猪刚鬣?
孔玄心中一动,按住云头,垂眼向下张望,观音等人也按住云头,顺着孔玄目光看去。
山坳之中有一猪头汉子,被獠牙老妇搡出洞外。
那猪头汉子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穿一身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正是错投猪胎的天蓬元帅。
“娘!”
他现正腆着大脸冲老妇憨笑道:
“昨日我不是做过了吗?也不差今儿个这一日。
“况且日头渐晚,田中昏暗,我却怕锄地之时两眼昏花看不清楚,把孤拐给锄坏了!
“这般受伤,定叫娘心疼,我却是不孝哩!”
“儿啊,娘知道你不爱做活。”
老妇闻言叹气道:
“但我们这一大家子儿,若是没你媳妇接济,可没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啊!”
“甚么接济不接济……”
天蓬撇撇嘴道:
“他可是看上我的这一把子武艺,才招我为家长,做个倒插门儿。
“不止如此,我还每日给他扛长活哩!我……唉!痛痛痛!”
天蓬话说一半,就被老妇揪住耳朵笑骂:
“我儿莫不是忘了,早年未化形时,我一家老小便已受他的接济?
“难道今个招你做了家长,就忘了当年之恩吗?”
“哎耶!没忘没忘!娘啊!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天蓬侧着脑袋踮着脚尖,呲牙咧嘴道:
“莫要再拧,儿子的耳朵都要掉了!”
“我的乖儿,为娘都没使劲,你装什么哩?”
老妇摇头笑道。
“额……”
天蓬眼珠一转道:
“想是娘的法力大进,手劲变大了!”
“贫嘴!”
老妇笑骂,从身后取出饭盒,递给天蓬道:
“特意给你留的,快吃吧。”
“谢谢娘!”
“吃了好去干活。”
“哦……”
天蓬把饭倒进胃里,抹了抹嘴,告辞老娘,将九齿钯扛在肩头,摇摇晃晃往田中而去。
天上,孔玄等人看了半晌,观音正要询问为何看他,却忽然被那九齿钯吸引注意力。
那是?
观音只觉那兵器十分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便开口问孔玄道:
“佛母可是识得此怪?
“我见他手中兵器有些眼熟,好像我也见过,许是我也曾见过他?”
眼熟?眼熟就对了。
孔玄微笑。
大鹏一眼便认出九齿钉钯,但并没有多嘴解释,反而望着顶着猪头的天蓬,面露惊疑之色。
这件兵器,不是被玉帝赐给天蓬元帅了吗?
怎么却在这个猪头的手中?
难不成……
大鹏双眼微微瞪大。
难不成是天蓬堕落凡间,法力尽失,被这猪头给抢去了?
不行!
这好歹是大哥练的第一件宝贝,不能让他在妖怪手中蒙羞!
想到这儿,他急忙转身,正要向孔玄请命,下去将宝物夺回,却被孔玄制止。
“大哥?”
大鹏焦急道:
“那兵器可是……”
“不必焦躁,那兵器正该是他的。”
孔玄抬手制止大鹏,转而对观音笑道:
“下方那长嘴大耳的黑汉,却是天蓬元帅转世。”
“天蓬元帅???”
不等观音有所反应,大鹏尖声叫道:
“那可是个猪头啊?”
对大鹏的惊讶,孔玄也能理解。
毕竟谁能想到原本俊朗的天蓬元帅,居然会重生成一只长嘴大耳的野猪?
“是他。”
孔玄微笑解释道:
“当年,玉帝判他转世重修,他却有心在轮藏之中等候,妄图寻个好人家投胎。
“不想此行却有违天道,被轮藏强行打出,这才错投猪胎,变为现在这副模样。”
居然是这样……
大鹏眼角抽搐,不由自主往下方看去。
只见天蓬正晃着蒲扇大耳,一晃一晃在山间行走,时不时还挠一挠脑后鬃毛、抠一抠长鼻孔洞,全然不复当年在天上时,威武的元帅模样。
这……
大鹏不由眉头皱起,有些不忍直视。
“阿弥陀佛!”
观音闻言,却并未在意此事,反而抓住重点,合掌感叹:
“想来那獠牙老妇便是天蓬生母。
“想不到天蓬心思如此豁达,不仅没有迁怒生母,反而引其入道,努力赡养。
“善哉,善哉!”
确实。
孔玄也微微点头。
虽然,可能和当年自己一番言语有关,但到底只是告诫,具体形式还是要看其本人。
不过,见他没有弑母恶行,确实令人欣慰。
虽说猪八戒贪财好色、偷奸耍滑,还时常鼓捣散伙、经常给悟空暗戳戳使绊子。
但有他在西行路上,也给前世的自己带来不少乐趣。
不谈别的,孔玄还是挺喜欢他的。
观音感慨一番后,却没多说什么,也未提出要收他给取经人当徒弟,只是与孔玄静静看着。
嗯?
奇怪……
孔玄心中疑惑却未多问。
不收就不收吧。
实在不行,前面还有个黑熊精等着呢。
大不了苦一苦观音,少一尊守山大神嘛。
孔玄暗暗发笑。
天蓬在下方,却早已赶到田中。
但他却并未干活,反而见四下无人,便将九齿钯撂下,钻在杂草中仰躺,准备躲懒休息。
左右昨天多做了些,今个就先睡一觉,明个再干活吧。
天蓬打个哈欠,正要闭眼,余光却瞟见什么,双眼猛然瞪大,整个人瞬间弹起。
那是!!!
是祥光!是祥光!
定是哪位菩萨路过!
如此难得的机会,定然要把握住!
孔玄见天蓬躲懒歇息,摇头发笑,便收回眼光,正要与观音走路,忽听下方有人高叫:
“菩萨留步!菩萨留步!”
嗯?
孔玄与观音停步观看,大鹏木叉,急掣兵器,近前护法。
只见,是天蓬跪在田间磕头,正朝上厉声高叫。
却被他看到了?
孔玄与观音对视一眼,便按下云头,往下落去。
见祥云落下,天蓬愈发喜悦,仰头观瞧。
是观音菩萨!
太好了!
天蓬一阵激动,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观音身旁还站有孔玄,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佛……佛母也在……
天蓬嗓子哽住,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只好将蒲扇大耳收起,把长嘴揣在袖中,希望佛母没有看见。
现在知道害羞了?
孔玄无奈一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天蓬的这般动作,观音看得清楚,知晓他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不好以这副容貌面见孔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