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的晨钟在薄雾中悠悠传开,惊起林间宿鸟。
山门前早已车马络绎。
沈家的青鸾、王家的古钱、慕家的祥云、叶家的如意纹…
在朱轮华盖间交织出一幅权贵云集的画卷。
王家的马车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车辕上镶着的古钱家徽在朝阳下泛着金光。
车帘被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掀起。
王老太君在王芷嫣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老太君身着绛紫色万字不断头纹样的杭绸褙子…
手持一串盘得油亮的沉香木佛珠。
祖母小心台阶。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今日特意选了浅碧色织金缠枝莲纹的襦裙…
只是那白皙中透着些许不健康的灰白。
在她低头搀扶祖母时格外明显。
王老太君停下脚步,仔细端详孙女的脸:
嫣儿,你这脸色…莫不是昨夜又没睡好?
李大夫开的安神汤没起作用?
许是想到今日要来礼佛,心中激动,睡得晚了些。
祖母别担心。
醒来后便再难入睡。
不见丝毫效果。
法会在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举行。
住持澄明大师亲自率领众僧诵经。
眼前的金身佛像也开始微微晃动。
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同样跪拜诵经的沈清辞眼中。
只在袖口用银线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
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场中的动静。
自从惊蛰回报慕夫人解禁后的异常举动…
她就格外留意与慕家有关的一切。
都让沈清辞不禁蹙起了眉头。
这症状,与她前世被下毒初期的表现何其相似。
惊蛰。
她趁着众人俯身叩拜的间隙轻声唤道。
身后的丫鬟立即俯身靠近,动作轻盈利落。
去查查,王家小姐这几日请的是哪几位大夫,开的什么方子。
特别注意她身边下人的动向。
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大殿。
法会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众女眷移步至后院专门为贵客准备的禅房歇息。
这时,三三两两的夫人小姐们便开始走动交谈…
正是交际的好时机。
由丫鬟春茗搀扶着在寺中的菩提园散步透气。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一株据说已有三百年树龄的菩提树下时…
恰好遇见两位正在闲谈的夫人。
…要说这失眠之症,最是磨人。
一位穿着丁香色缂丝褙子、发间簪着赤金步摇的夫人说道…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人听清。
便厚着脸皮去求了一些。
竟真的睡得安稳了。
另一位穿着秋香色锦缎裙的夫人惊讶地以扇掩口:
竟有这等奇事?我怎从未听说过这种兰花?
听说这兰花只长在慕府清心湖的假山石缝间…
这番话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了王芷嫣耳中。
望着那两位夫人远去的方向出神。
这一切,都被躲在廊柱后的沈清辞看在眼里。
都是与慕家往来密切的家眷。
果然开始了。
目光扫过王芷嫣身边那个眼神闪烁的丫鬟春茗。
回府的路上。
只觉得头痛欲裂。
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线光明。
小姐可是又难受了?
要不,奴婢给您按按太阳穴?
奴婢新学的手法,最是能缓解头痛。
奴婢倒是听说过。
据说这兰花香气特别,能治失眠呢。
方才在寺里,奴婢也听几位夫人都在议论…
说慕夫人就是靠这花治好了失眠症。
竟被一株花给治好了,可不是奇事吗?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回到王府。
王芷嫣的症状果然加重了。
只勉强用了几口燕窝粥便推说身体不适。
小姐,您这样下去可不行。
老太君今日还特意问起呢。
要不…咱们也去慕府求些宁神兰来试试?
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贸然上门,未免唐突。
况且我们与慕家并无深交。
这有什么唐突的。
不过是求几株兰花罢了。
再说了,奴婢听说那慕夫人最是和善…
定然不会拒绝的。
效果更好呢。
顺便讨教一番?
慕府后园的景致在京中也是数得着的。
容我再想想。
沈清辞正听着惊蛰的回报。
小姐,查到了。
开的都是黄连安神汤之类的方子。
奴婢发现王家有个叫春茗的二等丫鬟…
说是家里给的。
可查到来源?
还在查。
但这丫鬟的兄长前几日欠了赌坊五百两银子…
昨天突然都还清了。
连这等小角色都舍得下本钱。
眼神渐冷。
继续盯着。
另外,想办法给王老太君身边的容嬷嬷递个话…
特别是…饮食方面。
夜色渐深。
王府绣楼内的王芷嫣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丝绸寝衣。
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锦被。
明日,她一定要去慕府赏花。
就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