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的归顺之言铿锵落下,在静谧的夜空中激起无形的涟漪。林冲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没有立刻回应李俊的表态,而是再次执起酒壶,为彼此斟满,动作从容不迫。
“李俊哥哥请坐。”林冲抬手示意,待李俊重新落座,他才举杯,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哥哥既愿与我等同舟共济,有些话,林冲便可直言了。方才所言大海,并非虚妄之言,实乃我二龙山未来至关重要的一步,甚至可说是……根基所在。”
李俊闻言,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如同最专注的学子,生怕漏掉一个字。他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将是决定他和他麾下弟兄未来命运的真正核心。
林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说服力,在这方寸扁舟之上,缓缓铺开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哥哥可知,为何历代王朝,多重陆轻海?”林冲自问自答,“无非是眼界所限,只知陆上耕战,不知海洋之利,更惧海洋之险。然在我看来,这万里海疆,实是无穷宝藏,更是破局关键!”
他屈指细数,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其一,谓之‘海贸之利’。我中原丝绸、瓷器、茶叶,在海外诸国,价比黄金!而海外香料、宝石、珍奇木材,运回中原,亦是暴利!哥哥试想,若我二龙山能组建庞大船队,垄断,哪怕只是部分掌控这海上商路,所得财富,足以支撑我等养兵十万,打造最强军械,富可敌国!届时,何须劫掠州县,看朝廷脸色?我们自己,便是最大的财源!” 这番话,将商业利益与军事独立直接挂钩,听得李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以往只知水上讨生活,劫掠商船或收些保护费,何曾想过还能主动组织如此规模的贸易?
“其二,谓之‘战略之要’。”林冲手指蘸了杯中酒水,在矮桌上简易勾勒,“我朝如今,北有辽金虎视,西有夏人扰边,东南沿海,看似平静,实则空虚。若能建立强大水师,不仅可巡防海疆,拒敌于国门之外,更可……跨海远征!”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俊,“譬如那东瀛倭国,近年来屡有寇边,劫掠沿海。若我水师强大,何妨效仿当年大唐,直捣其巢穴,犁庭扫穴,一劳永逸?既可扬我国威,亦可获取其地金银矿藏,以战养战!” 这已不仅仅是防御,而是主动出击的扩张战略,李俊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握着酒杯的手青筋隐现。
“其三,谓之‘退路与新天’。”林冲语气转为深沉,“陆上争霸,变数太多。若有万一,这茫茫大海,便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也是新的起点。海外有巨岛(暗示台湾、东南亚),有沃土,有等待开拓的疆域。进可争霸中原,退可海外称王,立于不败之地!何必如梁山那般,困守水洼,将命运寄托于昏君奸臣的‘招安’一念之间?”
这第三条,彻底击碎了李俊心中对“招安”最后的一丝幻想,也为他指明了哪怕争霸失败也有一条充满希望的退路。这种深谋远虑,让李俊对林冲的佩服达到了顶点。
林冲看着心潮澎湃、难以自抑的李俊,知道火候已到,开始描绘更具体的蓝图:
“故而,我意以哥哥为基石,组建二龙山‘瀚海水师’!初期,可依托哥哥太湖基业,整合现有船只人手,先掌控太湖乃至长江下游水道,与‘清风镖局’水陆并进,保障商路,积累经验与财富。”
“同时,需秘密筹建船厂,招募天下能工巧匠。不仅要造现有的车船、海鹘,更要设计建造更大、更坚固、更能抗风浪的远洋海船!凌振兄弟的火炮,未来也要装备上船,形成真正的海上战力!”
“待时机成熟,船队便可南下北上,打通与高丽、倭国、南洋诸国的商路。一边贸易,一边绘制海图,训练远航水手,探索未知海域。哥哥,你可知道,一直向东,跨越重洋,还有更为广阔的大陆(暗示美洲)?那才是真正的‘新世界’!”
林冲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世界在李俊面前徐徐展开。远洋贸易、跨海征伐、海外建国、探索新大陆……这些概念,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想象边界,却偏偏被林冲以如此笃定、如此清晰的姿态描绘出来。
李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太湖称雄,见识已算不凡,此刻才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林冲所指的方向,才是真正男儿该去闯荡的天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巨大的宝船船头,迎着猎猎海风,身后是如林的桅杆和精悍的水手,脚下是征服的波涛,目标是星辰大海!这种成就感,这种自由感,岂是困在梁山泊里勾心斗角、等待招安所能比拟的?
“林头领!”李俊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沙哑,“李某……李某今日方知,何为英雄,何为格局!头领之言,如醍醐灌顶!这瀚海水师,李某接下了!纵然刀山火海,亦万死不辞!愿为头领,为我二龙山,劈波斩浪,扬帆四海!”
他这次的表态,比之前更加具体,更加充满激情,是真正被那宏伟蓝图所征服,心甘情愿要将自己的未来与二龙山,与这片浩瀚海洋紧紧绑定。
林冲看着激动不已的李俊,知道这颗关乎未来的重要棋子,已经彻底落定。
“好!有李俊哥哥相助,何愁大业不成!为了瀚海,为了新天,满饮此杯!”
“干!”
月光下,扁舟上,两个决定未来海洋命运的男人,将杯中象征着盟约与梦想的酒液,一饮而尽。李俊的心,早已飞向了那无边无际的蔚蓝,充满了无尽的憧憬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