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内,残阳如血,映照着更加刺目的猩红。
公孙胜飘然远去,留下的却是一片彻底崩坏的梁山军心与无可挽回的败局。那一声“林师弟”,那一句“破而后立”,如同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所有还残存一丝侥幸的梁山头目和士卒的心理防线。
溃逃,已经不再是溃逃,而是彻底的崩溃!
士卒们丢盔弃甲,只为跑得更快一些,互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将领们声嘶力竭的呵斥甚至刀剑威胁,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忠义,什么军令,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信念崩塌面前,统统化为了泡影。
崖顶之上,一片死寂,与下方的混乱奔逃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宋江被吴用和几个亲信头领搀扶着,勉强站稳。他脸色蜡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精心保养的美髯也沾染了灰尘与方才呕出的血沫,显得狼狈不堪。
他死死盯着下方兵败如山倒的场景,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二龙山欢呼与己方士卒绝望的哭喊,只觉得心如刀绞,眼前阵阵发黑。
卢俊义败走,生死不明;秦明重伤,董平被废;樊瑞法术被破,生死不知;戴宗……戴宗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带出来的所谓梁山精锐,此刻如同被虎狼驱赶的羊群,正在被林冲的手下肆意收割、俘虏!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梁山泊内其他山头首领的窃窃私语,看到了他们怀疑、嘲讽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
此次追击,本是他宋江巩固权威、践行“招安”路线的关键一步,如今却成了葬送梁山大半精锐、彻底成就林冲威名的惨败!他宋江,成了最大的笑话!
“哥……哥哥……”吴用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大势已去……再不……再不收兵,只怕……只怕我等皆要陷于此地啊!”
他手中的羽扇早已不知丢在何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算计,在林冲那绝对的实力和公孙胜那近乎降维打击的玄门手段面前,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恐惧和耻辱的地方。
宋江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吴用,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吴用“智计”失灵的迁怒。
但他终究是宋江,是那个最懂得审时度势、最能隐忍的“及时雨”。
他知道,吴用说得对。再不走,等林冲彻底肃清涧底的溃兵,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这崖顶上的残兵败将!到那时,想走都走不了了!
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恨和极度不甘的浊气在他胸中翻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鸣……鸣金……收兵!”
“铛啷啷——铛啷啷——!”
急促而慌乱的金锣声,终于在这片杀戮战场上响起,显得如此突兀而又无力。这原本是撤退的信号,此刻听在溃兵耳中,却更像是催命的丧钟,反而加剧了他们的恐慌,跑得更快了。
崖顶上,宋江在吴用等人的簇拥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向着来路撤退。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尸横遍野的落鹰涧,不敢再看一眼那个如同梦魇般的青衫身影。
“哥哥,留得青山在……”吴用试图安慰,却被宋江粗暴地打断。
“闭嘴!”宋江低吼道,眼神阴鸷得可怕,“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林冲!公孙胜!我宋江与你们势不两立!”
他的狠话,在此刻溃败的背景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随着宋江本阵的撤退,梁山军最后一点建制也彻底瓦解。残存的头领们各自带着亲信,夺路而逃,再也顾不上什么同袍之谊。
落鹰涧的战斗,渐渐接近尾声。
二龙山这边,则是另一番欢腾景象。
鲁智深拄着禅杖,看着狼奔豕突的梁山溃兵,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看这帮撮鸟还敢不敢追!”
武松默默擦拭着双刀上的血迹,冰冷的眼神扫过战场,确认再无像样的抵抗。
杨志、史进等人押解着大批俘虏,清点着缴获的粮草、军械,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曹正、施恩等人则忙着救治己方伤员,安顿降卒。
林冲立于高处,俯瞰着这片属于他的胜利战场。夕阳的金辉洒在他青衫之上,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经此一役,宋江的追击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二龙山不仅成功突围,更是缴获颇丰,声威大震!
“哥哥,宋江那厮跑了,要不要追?”鲁智深意犹未尽地问道。
林冲目光深远,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况且,我们的目标,是二龙山。”他知道,经此惨败,宋江短时间内已无力组织有效的追击,当务之急是尽快抵达二龙山,站稳脚跟,消化胜利果实。
他环视身边这些历经血战、却愈发彪悍团结的兄弟,心中豪情涌动。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清点战果,妥善安置伤员与降卒。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兵发二龙山!”
“是!”众头领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首轮追击,以梁山的惨淡收场和二龙山的辉煌胜利告终。宋江偷鸡不成蚀把米,而林冲,则踏着梁山的尸骨与威名,正式向着他的霸业,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落鹰涧,成为了宋江野心折戟的伤心地,也成为了二龙山传奇起航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