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率领的梁山主力如同阴云压境,尚在数十里外逡巡酝酿之时,一股更加急躁的旋风,却已率先刮向了林冲的队伍。
急先锋索超,肩胛处的伤口草草包扎,隐隐作痛,但这痛楚远不及他心头那份灼烧的屈辱感。被杨志一刀败退,损兵折将,这在他征战生涯中堪称奇耻大辱!
回到梁山后,虽未受宋江重责,但同僚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却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让他难受。
他咽不下这口气!
当得知卢俊义被任命为追剿主帅,大军即将开拔时,索超再也按捺不住。
他等不了那稳扎稳打的玉麒麟,他要抢在主力之前,找回场子,一雪前耻!
若能独自擒杀林冲麾下几员大将,甚至……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若能阵斩林冲,那他在梁山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儿郎们!”索超骑在马上,挥舞着重新找回的金蘸斧,对着麾下重新集结、补充了部分兵马的数百士卒咆哮,“前番失利,乃是我等大意!此番定要叫那帮叛贼血债血偿!随我冲杀,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他不再等待卢俊义的统一号令,带着一股复仇的怒火和争功的急切,脱离主力,沿着判断出的林冲队伍行进路线,一路急追。
而林冲这边,休整之后,行军速度不减,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派出的斥候如同灵敏的触角,不断将周围的动静反馈回来。
“报——!”一名斥候飞马回报,声音急促,“哥哥,前方十里,发现梁山旗号,看声势,约四五百人,主将似是那急先锋索超,正快速向我方侧翼穿插而来!”
“索超?”鲁智深闻言,禅杖一顿,粗声笑道,“这厮是属狗皮膏药的么?挨了打还不长记性,又凑上来找揍?”
杨志眉头微皱,抱拳对林冲道:“哥哥,这索超去而复返,必是心有不甘,欲要争功。其人性如烈火,行军迅猛,但缺乏谋略。末将愿再率一部,将其击退!”
林冲端坐马上,目光沉静。他脑海中迅速分析着局势。索超孤军前来,说明梁山主力尚未完全压上,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进一步打击梁山士气、甚至……分化瓦解的机会。
“杨志兄弟前番已挫其锐气,此番,便换换手吧。”林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索超勇则勇矣,然心浮气躁,是柄利刃,却也易折。我亲自去会会他。”
“哥哥不可!”武松立刻出声,“区区索超,何劳哥哥亲自出手?待我去取他首级!”
鲁智深也嚷嚷道:“就是!杀鸡焉用牛刀!让俺去,一杖送他见阎王!”
林冲摆了摆手,目光深邃:“二位兄弟勇力,我自然知晓。但此番,非为杀戮,而是……攻心。”
他看向杨志:“杨志兄弟,你率本部人马,于左翼林中设伏,听我号令行事,截断其退路,但围而不歼。”
“得令!”杨志虽有些不解,但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鲁达兄弟,武松兄弟,”林冲又道,“你二人率主力,于前方隘口列阵,做出严阵以待、阻其去路之势。声势可做大些,但未得我令,不可主动出击。”
“嘿嘿,虚张声势,这个俺在行!”鲁智深扛起禅杖,拉着武松便去布置。
林冲则只带了十余骑亲卫,策马缓缓迎向索超来的方向。他要让索超,以及可能窥视此战的梁山其他人看清楚一些事情。
索超一路疾驰,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终于,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他看到了那支令他恨得牙痒痒的队伍!只见对方主力似乎正在前方隘口紧张布防,而一支小小的骑队,竟敢脱离大阵,迎面而来!
为首一人,青衫长枪,身形挺拔,不是林冲又是谁?!
“林冲!!!”索超眼睛瞬间红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他以为林冲是前来拦截他,为大军布防争取时间。
“儿郎们!林冲就在眼前!擒杀此寮,赏金千两,官升三级!随我冲啊!”索超彻底疯狂,根本不去想为何林冲敢以区区十余人直面他的数百兵马,金蘸斧高举,一马当先,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林冲猛冲过去!他身后的士卒也被主将的狂热感染,嗷嗷叫着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数百人冲锋的气势倒也惊人。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狂潮,林冲却只是轻轻一提缰绳,勒马站定。他身后的十余骑亲卫虽然紧张,但见主将如此镇定,也纷纷稳住阵脚,擎出兵刃。
林冲目光平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索超,看着那张因愤怒和兴奋而扭曲的脸,看着那柄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的金蘸斧。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对方的莽撞。
就在索超冲入射程,金蘸斧带着恶风即将劈下,其身后兵马也即将与林冲的小队撞击在一起的刹那——
林冲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手腕一抖,那杆看似平凡的点钢枪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银色闪电!后发而先至,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超出了索超的理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繁复的变化。
只有精准到极致的一点寒芒,如同毒蛇吐信,穿透了索超斧影的缝隙,无视了他咆哮的气势,在他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
“嗖!”
一声轻响,轻微得几乎被马蹄声和喊杀声淹没。
索超只觉得头顶一凉,那股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那顶熟悉的、代表着军官身份的红缨盔,已然不翼而飞!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顶头盔被长枪精准地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几步开外的地上,红缨沾满了尘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索超僵在马上,高举的金蘸斧忘了落下,脸上的狂怒和兴奋凝固成一种极致的惊愕与茫然。他身后的冲锋势头也为之一滞,所有士卒都看到了那被挑飞的头盔,看到了他们主将那瞬间煞白的脸。
林冲缓缓收回长枪,枪尖遥指索超,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索超,前番杨志兄弟饶你一命,还不醒悟?”
“这一枪,是告诫。”
“若再执迷不悟,下次掉的,便不是头盔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遭遇战的第一回合,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骤然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