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枝轻扯嘴角,撩眼看他:“我为何要跪?”
谢震气得从腰间拔出银剑,剑尖对准谢瑶枝的脸,“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违逆我?”
谢瑶枝眼中浮起一丝恨意,刚想要反驳他时,裴砚破门而入,将谢瑶枝拉到自己身后。
“侯爷难道在自己家也喜欢兵戎相见?”
裴砚的目光凌厉如风,直直看向谢震,惊得谢震心里头一抖。
裴砚惹不得,光是看他处理严家的事情,就知道此人睚眦必报。
而如今,他如此护着这杂种,想必肯定是看上她了!
谢震收回剑,表情有些讥讽地:“裴大人可知道自己护的是什么人?”
“她可不是什么好货。”谢震眼眸沉沉望着谢瑶枝。
早在昨晚,他就想要提刀将谢瑶枝捅了。
谢江这么大一个人,偏偏跟了谢瑶枝出去后,就离奇暴毙,死前还在马车里干出如此有违人伦之事。
他的脸面,侯府的脸面,在这一刻都完了。
谢府的丧事还没办完,他就意外得知谢瑶枝并非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稳婆为了报复侯府,而偷偷调换的。
一听到这事,又想到谢瑶枝从前对自己种种不敬,还有谢江的死。。。
种种叠加,谢震如今更是将她视若仇人了。
“砚儿,你过来祖母这边。”谢老夫人此刻开了口,年迈的手招着裴砚,眼神里藏着焦急,“你可知道,你身边站着的,不是侯府的嫡女,她是被稳婆掉换的,跟侯府毫无关系!”
谢老夫人瞪了谢瑶枝一眼:“怎么?霍霍谢家还不够,如今还想霍霍我的砚儿?”
谢瑶枝看了裴砚一眼,见他岿然不动,只是对谢老夫人说道:“祖母,瑶枝并未有错。”
他不屑于跟谢震这种人解释,但谢老夫人视他为亲孙子,他还是得回答。
“方才祖母说,瑶枝并非谢府人,可有证据?”裴砚声音清淡,甚无情绪问道。
“自然是有证据,来人,将稳婆喊过来。”谢云棠飞速地看了裴砚一眼后,便吩咐下人将人带来。
不一会儿,一个衣着朴素,面容干瘦的妇女被几位家丁抓了进来,按跪在软榻前。
“小姐小姐!你好狠心啊!”这农妇一看见谢瑶枝,就开始放声哭闹,最里头都是骂谢瑶枝的话。
“祖母,这个人是云棠派人跟踪文锦院时,在一座废弃的寺庙里找到的。此人便是谢瑶枝出生时的稳婆,因为手握谢瑶枝的出生秘密,所以就被她秘密软禁起来。”
谢云棠阴恻恻地瞟了谢瑶枝一眼。
这个贱人,蹲守文锦院那么多天,终于让她抓到了把柄。
谢侯爷一听,冷笑道:“谢瑶枝,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眼前人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跟前世的如初一辙。
但谢瑶枝却不如前世般伤心,她早就看透了这一家人,一群魑魅魍魉、比鬼还恶毒的谢家人。
只是裴砚
她默默侧眸,看着男人看向她的目光,没有震惊,没有嫌恶,是一如平常的冷静。
谢瑶枝的心里安心了几分,“我没有要狡辩。”
她语调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般。
谢侯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既然不是谢家的女儿,你就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听到此话,裴砚眉头猛然一皱,谢震养了谢瑶枝这么多年,即便并非亲生,也总归有几分感情,没想到此人竟然无情到这个地步!
更令裴砚不舒服的,是谢老夫人也跟着应了一句:“既然谢瑶枝并非侯府血缘,是个没有来历没有身份的女子,侯府便不能留她在这里。”
她这话是对着裴砚说的。
裴砚深深地看了一眼谢老夫人,他念及养育之恩,敬重这位老人家,以为她与谢家其他人不同。
没想到
谢瑶枝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来回逡巡:“既然谢府不愿意留我,我走便是。”
她转身之时,谢震却将她叫住:“等等,谢江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谢瑶枝刚想反驳,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裴砚替她回了一句,“谢侯,此事大理寺已经在调查,种种证据表明,瑶枝与此事无关,一切都是谢江,自作自受。”
后面四个字,裴砚说得铿锵有力,在场所有人,包括一众下人仆妇,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谢江是自作孽不可活!
谢震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悲愤与羞愧交加,胸口堵得慌,竟然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谢老夫人慌,急忙喊下人:“快去叫府医!”
众人一下子涌了上去,将谢震团团围住。
谢云棠还想对谢瑶枝发难,却发现自己亲爹已经被气晕过去,一时也不好拿她怎么办,只得狠狠剜了谢瑶枝一眼。
谢瑶枝淡淡看了她一眼。
谢云棠怕是以为自己走了,如今她就可以高枕无忧,在谢府呼风唤雨了。
可惜,她还给谢家准备了一份厚礼呢!
谢瑶枝出了延寿堂,外头下起了一阵朦朦细雨。
“站住。”
她刚想踏入雨幕,后头传来一道熟悉清冷的嗓音。
谢瑶枝回过头,男人撑着纸伞,拾阶而下来到她的面前。
“裴砚大人,你刚刚都听到他们说的话了,我不是谢家嫡女,是个野种。”
谢瑶枝眉眼间不似从前般活泼天真,反而象这小雨一样,染着淡淡的郁色。
她在难过。
裴砚一眼就识出谢瑶枝的伪装,她面上平静,甚至在声声不堪的质问之下,可以维持脸上一抹浅笑。
可裴砚却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谢瑶枝在难过。
她垂眸时,鼻尖眼尾都泛着水渍,定是一出门的时候,泪珠便不受控制地淌下。
裴砚追出来时,原本是对她有气的,气她明明知道身世,却没有告知他。
可在看到眼前人隐忍的模样时,裴砚心中郁气一瞬间全部消散。
“别这样说自己。”
雨越下越大。
裴砚将伞往她那边送了送,“我送你回院。”
树影微微晃动,吹来一阵凉风。
谢瑶枝抬头望他,原本这时候,她应当是换上一个妩媚多情的笑容,求他带自己回去。
但谢瑶枝并没有。
她刚刚出来的时候,看见裴砚上前去扶了一把裴老夫人。
若是自己真的跟着裴砚,是不是会令他左右为难?
看到谢震吐血的那一刻,谢瑶枝先是畅快,而后又觉得十分没意思。
所有一切都索然无味。
她不想再玩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了。
谢瑶枝伸出纤纤玉指,将伞推回裴砚身边。
“大人,你先行吧,我们不同路。”
她住在文锦院,是东院,跟裴砚的西院是截然相反的位置。
裴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谢瑶枝稍微侧眸,往延寿堂方向望了一眼。
“我收拾行李,今晚可能就不能呆在侯府了。”
裴砚抓住她的手腕,“你今晚留在这里,明天同我一起回裴府。”
“大人的府邸不是还未修葺好吗?”谢瑶枝惊讶抬头,她原先以为,裴砚会先给她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自己带回新宅?
“无妨。”裴砚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灯,真的如世人所说般,面如谪仙,清冷高洁。
谢瑶枝抬头看他,内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脸上竟然也有了些热度。
怎么自己也害羞了。。。
谢瑶枝赶紧将脑海中不该有的想法驱赶出去,自己对裴砚只是利用关系而已。
别跟前世一样,傻傻坠入爱河后,后果凄惨。
“那就多谢大人了。”
谢瑶枝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
她早就将自己院内所有名贵的东西都换成了银票,而自己的衣服也装在一个木箱里头,收拾起来也并不难。
倒是裴砚的这些书籍。。。
谢瑶枝望向坐在屏风外,默默喝茶的男人,将那些书放置在男人身旁案几之上。
“这些书你都不用了?”
裴砚掀起眼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谢瑶枝乖乖嗯了一声,收回手的那一刻裴砚又问,“其实你说你不通诗书,是骗人的吧。”
对上裴砚直视的目光,谢瑶枝沉默下来。
承认骗人,是不是就变相承认,自己在接近裴砚?
真的可以赌一把,将自己的真面目露给他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