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枝回来,便一眼瞧见在庭院内等她的珍珠。
百灵站在谢瑶枝身后,冷冷瞧着十分殷勤的珍珠。
从前她服从珍珠,因为珍珠是府里老人,伺候小姐许久,可前几日她才得知珍珠背主之事。
百灵如今天天见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谢瑶枝刚想进房,珍珠立马跑了过来,腆着脸道:“小姐,让珍珠伺候您吧。”
谢瑶枝见她朝自己猛眨眼睛,轻睨她一眼:“随我进房。”
百灵跟在她们后面,一进门就将房门关了。
谢瑶枝刚在案几边上坐下,珍珠便上前斟茶:“小姐喝茶。”
谢瑶枝懒洋洋用玉指扶了扶头上的玛瑙桂枝步摇,才问:“事情办成了吗?”
珍珠连连点头:“办成了。昨日奴婢便去了刑部大牢,偷偷将那患鼠疫的病鼠放进去了。”
“干得不错。”谢瑶枝慢条斯理地浅笑道。
珍珠急忙跪下,将上半身伏在谢瑶枝的膝盖上:“小姐,奴婢可以将功补过了吗?”
她哭着道:“奴婢知错了,以后定会好好服侍小姐。”
谢瑶枝指尖微微叩着案几,观察面前哭得丑态百出的珍珠。
前几天,侯府从前那位接生婆已经偷偷来过了。
跟前世一样,接生婆要挟谢瑶枝,若不给些好处,她便把谢瑶枝假千金的身份给公之于众。
而那时候珍珠就站在窗外偷听着,之后便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
后来遇到了沉清澜,她才将此事告知,之后两人联手到林氏面前揭穿谢瑶枝的真实身份
现在,谢瑶枝做了准备,早就派人偷偷盯着珍珠动向。
结果发现,与上一世不同的是,珍珠瞧见接生婆的当晚,便去二姐谢云棠的房内。
看来,她早已按捺不住要害自己的心思了。
谢瑶枝目光微冷,嘴角却扬起一道明艳的笑容:“你做得很好,自然可以重新回到我身边伺候。”
“百灵。”
谢瑶枝抬手吩咐,“将妆奁里那串金玉璎珞取来。”
珍珠听了,惊喜万分:“谢谢小姐赏赐。”
“这是对你忠主的赏赐。”谢瑶枝笑道。
珍珠领了赏赐,面上得意至极,她故意朝百灵晃了晃手中的项炼,才走出去门外。
百灵轻哼一声,转头却看见小姐微微一笑。
唇角浅淡,笑容却是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百灵,让临安过来,今晚把她给我处理掉。”
百灵讶异得嘴巴微张。
谢瑶枝望向她:“百灵,不用惊讶,我本来就是如此恶毒之人。”
别人伤她分毫,她就会回之千百倍。
“你若是怕,不如——”谢瑶枝话说到一半,就被百灵一下子打断,“小姐!”
“百灵不怕!”
“百灵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情。”
谢瑶枝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湿润:“知道了。”
她从前世便知道,百灵是个忠心耿耿的丫鬟。
此刻门房被叩响几声:“小姐,公主府里送来拜帖。”
拜帖?
谢瑶枝听到这,便让百灵将那帖子拿了过来。
上面赫然写着,邀谢侯的三小姐去公主府参加诗会。
谢瑶枝记得,前世这诗会她并没有被邀请去,一是她自长大后,便厌倦诗书,只爱投壶耍鞭这些游戏,在京中也得了个胸无点墨的名声。
二是,她与公主并无交情,侯府没落后贵女们也不带她一同玩耍。
没想到救了公主,反而还真的能重新进入这个贵女圈,怪不得沉清澜如此费尽心机。
想到沉清澜,谢瑶枝抚着拜帖的指尖稍稍凝滞。
回想前世,沉清澜本为孤女,只身前往京城后,巧用心思攀上了李尚书之女李琦,成了尚书府的养女。
而后陆续攀上公主、皇子,直到她成为景昭的皇妃时,她早就收拢了京城大部分权贵的心。
谢瑶枝猜测,这次公主府举办的诗会,她一定会去参加。
事情顿时变得有趣起来。
傍晚时分,谢侯夫妇一听说公主府要请谢家女儿过去,急忙将谢瑶枝唤过去耳提面命一番,无非是让她要多注意言行举止,不要丢侯府颜面之类的话。
谢江在一旁咬牙切齿,身上几道鞭伤隐隐作疼,却也无可奈何。
谁叫谢瑶枝运气好,有祖母撑腰,如今又要代替定远侯府参加皇家聚会。
林氏看着女儿,忍不住又偷偷提醒一句:“瑶枝,这次诗会是一个选夫婿的好机会。”
“咱们到时候若是看到合适的,得抢在谢云棠之前下手。”
谢瑶枝淡淡一笑:“知道了母亲。”
心中却掠过一丝寒意。
如今见她得以参加公主诗会,她的假爹假娘才会变得善解人意,和颜悦色。
还逼得谢江不情不愿地跟自己道歉。
谢瑶枝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在谢江说完话之后,便找个理由出了正院。
走之前,林氏往她手里塞了一盒糕点。
这是她从前很爱吃的斑烂糕,热腾腾地,看样子是林氏特地着人去买的。
谢瑶枝拿着那盒糕点,边走边想。
她现在不能回文锦院,因为百灵正在忙着“处理”她交代的事情。
那去哪儿好呢?
谢瑶枝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西院门口。
她抬了抬手,想敲门去将凌肃喊出来,又想起老夫人前几日的敲打。
算了,如今西院里也有老夫人的眼线,她还是谨慎些为好。
思及此,谢瑶枝便生出想要离开的念头。
却在转身的那一瞬,正巧撞见了刚刚散值的裴砚。
他身着一身湖蓝滚银灰直缀,看样子,是在官署沐浴过才归家的,身上还有一阵淡淡的清香。
在猝不及防与眼前男人对上眼神之时,谢瑶枝微微一愣,而后心里飞快划过一个念头:
他长得的确十分好看。
众所周知,大理寺少卿年轻有为,是皇上如今最喜欢的臣子。
可也正是因为他那冷冽的性格以及狠辣的办案风格,很多人每每遇见他,都退避三舍,不敢正眼瞧他。
因而他们也忽视了,裴砚长得一张极好看的脸,那脸就象是用了一块最完美的寒玉雕成,俊美清绝,鼻梁高挺如峰,唇色淡而薄。
比京中任何一名男子都要好看。
谢瑶枝抿了抿唇,美色在前,只能看不能摸真是可惜。
不行,得想办法将祖母安排的眼线都剔除掉,不然她以后行事便有诸多不便。
裴砚立在门前台阶处,残阳照在他锦袍上,如同喧染了灿灿金光。
他面色沉静,望向蹙眉惊慌的少女,沉默不语。
谢瑶枝佯装踌躇片刻,主动开口:“大人安好。”
裴砚望向她:“又有何事?”
他语气疏淡,带着些微微磁性,听着让人耳根发麻。
谢瑶枝摇摇头,声音细如蚊讷:“无事,瑶枝只是偶然路过。”
又在撒谎。
若是偶然路过,为何刚刚又想叩门?
裴砚冷瞧着她,见她眸底一片慌乱,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扫着树叶的下人。
见那下人也偷瞄了过来,她竟然惊得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薄背差点都要撞到院门左侧那颗槐树树干。
裴砚蹙眉,他没想到谢瑶枝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
那下人
“凌肃。”他回头对上凌肃视线,凌肃心领神会往那头走去。
谢瑶枝见状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大人,时候不早了,瑶枝先告退。”
她细细的眉间如今微微蹙着,有焦虑又有担心,似乎怕多呆一阵子就会受到责骂。
随着她微微福身,雪白的一截细颈就这样柔软露在裴砚视线里。
这些时日见谢瑶枝不断地受叼难,遭欺负。
莫名让他觉得,京中流言或许非真,温顺懦弱才是眼前少女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