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谷宅客厅里,面对警方的询问,森谷帝二表现得十分镇定,甚至主动展示了家族照片,谈及他那位享誉世界、同样执着于古典建筑风格,却不幸在十五年前与妻子一同葬身火海的父亲。
“森谷教授,您是否知道,有什么人可能对您抱有如此深的恨意,犯下这些案子?”目暮警官问道。
就在这时,柯南的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的香气。
这个味道……好像是某种烟草?和那天在绿地公园……
同时,他的目光扫过森谷帝二书房门口的一个装饰盔甲,注意到盔甲头盔上似乎少了几根装饰用的羽毛,切口很新。
而当白鸟警官摊开森谷帝二的作品集,指出那些被纵火和计划爆破的建筑,都是他三十岁后、风格尚未完全定型时期的“不成熟”作品时,森谷帝二虽然表面上保持着风度,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与否定,没有逃过柯南的眼睛。
“年轻的时候毕竟还是不成熟,还是请不要再继续看了。”森谷帝二试图合上作品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柯南的脑中,所有的线索开始收束:对早期作品的不满、对完美对称的偏执、父亲的影响与阴影、西多摩市造镇计划的夭折…
原来如此……根本没有什么外来的仇恨者。犯人就是他自己!他无法容忍自己存在‘瑕疵’的作品留存于世,他要亲手‘修正’自己的过去!
而挑战工藤新一,既是为了报复我导致西多摩市计划流产,也是为了给纵火和爆破事件制造烟雾弹!
在森谷帝二借口需要去书房取东西暂时离开时,柯南迅速行动。
他在书房里找到了被切短的盔甲羽毛、用来粘胡子的胶布,甚至用水性笔涂黑了一个乒乓球制作了简易的“眼球”。
他利用这些,快速还原了“大胡子”的伪装道具。
证据有了!但还不够……他一定在米花市政大楼布置了最后的炸弹!
当森谷帝二回到客厅,准备带众人去展览室时,目暮警官的行动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工藤新一”。柯南早已躲到暗处,用变声器开始了他的推理。
在电话里,柯南条理清晰地揭露了森谷帝二的犯罪动机和心理历程,从他背负父亲天才之名的压力,到对早期非对称作品的无法容忍,再到西多摩市计划失败后的彻底扭曲。
他指出了隅田运河桥并非完全对称的细节,以及森谷帝二利用挑战工藤新一来掩盖真实目的的阴谋。
“……至于今天早上,他让车站前那颗炸弹的计时器暂停,是因为顾忌到旁边儿童公园里的那个瓦斯灯!那盏灯,是他设计的、与伦敦原型最接近的对称作品,是他精神的寄托!我没说错吧,森谷教授?”
森谷帝二的脸色由最初的从容,逐渐变得阴沉,最终化为被看穿一切的狰狞。
“这番推理的确很有意思,”他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微微变形,“不过,遗憾的是,你的这番推理根本没有证据!”
“你要证据我当然有!”柯南(工藤新一)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房间,“就在那个模型箱里!”他指的是之前用来伪装的简易道具。“而真正用来变声的工具,应该还藏在您书房的那个保险柜里吧!”
警方迅速检查,果然在书房保险柜中找到了精密的变声器。
“森谷教授,请跟我们到警局走一趟吧。”目暮警官严肃地说道。
“不准动!”森谷帝二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手中举起一个遥控器,“谁要是敢动一下,我装在这房子里的炸弹就会爆炸!”
“不可能爆炸了。”柯南冷静地通过变声器说,“因为那个引爆装置里的电池,已经被我取出来了。就在您刚才去书房的时候。”
“什么?!你怎么会……”
“我当然知道。因为您点烟斗从来不用打火机,都是用那种长长的火柴。步美他们说的‘香香的味道’,就是您的烟斗丝的味道吧!”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森谷帝二瘫坐在地,被警方制服。
“好极了,这件事总算是解决了。”毛利小五郎松了口气。
“这有什么好可喜可贺的!”白鸟警官忍不住抱怨,“毛利先生,你刚才竟然还说我是嫌犯!”
“对不起啊对不起!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
“我看你根本是张冠李戴!”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结束时,被押解着的森谷帝二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你们认为这样就没事,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计划要破坏的建筑物,还有另外一栋!”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难道……是米花市政大楼?”柯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错!那是我这辈子最失败的作品!因为可笑的经济原因和建筑法规,它竟然没能达到完美的对称!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我的美学!现在距离晚上10点,还有一个小时!工藤新一,你心爱的女孩,马上就要和那个丑陋的建筑一起,化为灰烬了!哈哈哈哈哈——!”
米花市政大楼,五楼大厅。
毛利兰被困在瓦砾之中,手机成了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而在她面前,是森谷帝二留下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定时炸弹。红色的数字冷酷地跳动着,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电话那头,是工藤新一(柯南)努力保持冷静,却依旧能听出紧绷的声音。
他一步步引导着小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小兰,你做得很好……现在,轻轻地把最上面那根黄色外皮的线剪断……”
“我剪了,新一。”
“很好……现在,按照设计图,只要剪断剩下的那根黑色电线,计时器应该就会停了。”
“黑色的,是吗?”
小兰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剪断了那根黑色的电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计时器没有停!反而发出了更加急促、更加刺耳的“嘀嘀”声!
“新一!黑色的剪断了!可是计时器没停!而且……这里还有两条线!一条红色,一条蓝色!”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电话那头的柯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怎么可能?!设计图上明明……森谷帝二!他给我的设计图是假的!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
“怎么办?是不是两条都剪断?”小兰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胡说八道!”毛利小五郎的咆哮从电话背景音里传来,“剪错就粉身碎骨了!”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大厅外,救援被扭曲的金属和坍塌的楼板阻挡,进展缓慢。
目暮警官的催促声、救援器械的轰鸣声、人们的呼喊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新一,生日快乐,新一。”小兰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深深眷恋的平静,“我想,我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这句话了。”
“小兰……”
“剪断吧。”柯南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把你最喜欢的颜色剪断吧。”
“可是……要是剪错了怎么办?”
“剪错就剪错吧。”柯南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声音却异常坚定,“反正时间一到,结果都一样。既然这样……就按照你喜欢的颜色来选吧。”
“……”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承诺,“如果你逃不过这一劫……我也会在这里陪你。不能同生,我们就同死。”
红色和蓝色,你比较喜欢哪个?
那就红色吧。
你们看,上面说我跟新一5月份的幸运色都是红色耶!
往日的对话,如同潮水般涌入柯南的脑海。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森谷帝二精心篡改过的设计图,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陷阱!这是一个针对我和小兰的、精心设计的心理陷阱!
“小兰!不要剪红色!”柯南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形,“剪蓝色的!剪断蓝色那一条!”
就在计时器即将归零的最后一刻,小兰听到了新一最后的呼喊。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勇气和力量,对准那根纤细的——蓝色电线,剪了下去。
“嘀——”
计时器的数字,定格在了最后两秒。那令人窒息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
“停……停了?”小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停止跳动的数字,巨大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她。
大厅外,通过尚能工作的监控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
“成功了!!”
“小兰!太好了!!”
“快!加快速度!清理通道!”目暮警官大声指挥着,脸上充满了欣慰。
柯南瘫软在地,汗水几乎将他浸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成功了……终于……赶上了……
救援人员精神大振,更加卖力地清理着障碍。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终于迎来了光明的尾声。
米花市政大楼对面,那栋更高建筑的顶层天台。
月见里弦和琴酒,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静静地伫立在栏杆旁。
夜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月见里弦手中举着高性能的夜视望远镜,刚刚欣赏完大厅内那场生死抉择的戏剧。
他的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一个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遥控器。
“看出来了吗,g?”月见里弦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玩味,“在最后关头,所谓的‘直觉’、‘信任’,或者你称之为‘运气’的东西,让他们做出了看似‘正确’的选择,避开了森谷帝二设定的最终陷阱。这似乎印证了某种……存在。”
琴酒冷漠地哼了一声,将抽完的烟蒂掐灭碾灭,然后装进袋子里。
他的表示依旧不屑一顾,但他没有离开,说明他还在等待,等待月见里弦所说的“更刺激的画面”。
“但是,”月见里弦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残酷,“真正的‘告别演出’,现在才正式开始。组织的‘清理工作’,可不会因为一个没用的人的游戏结束而中止。”
他的拇指,毫不犹豫地、轻轻地按下了遥控器上那个唯一的、红色的按钮。
轰隆——!!!!!!
爆炸声并非来自五楼大厅,而是来自大楼的根基、承重墙、核心支柱!
一连串远比森谷帝二预设的炸弹更猛烈、更精准、更致命的爆炸,从米花市政大楼的内部多个关键结构点同时爆发!
巨大的火球接连不断地喷涌而出,吞噬着一切。
整栋摩天大楼发出了令人灵魂战栗的、扭曲金属和断裂混凝土的哀鸣。
在下方所有人——警察、救援人员、记者、围观群众——那惊恐万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这座象征着现代都市文明的宏伟建筑,如同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巨人,开始倾斜、瓦解、层层叠叠地向内崩塌!
“不——!!!!!!”柯南的嘶吼被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彻底淹没。
“小兰——!!!”毛利小五郎目眦欲裂,发疯般想要冲向那一片末日景象,却被强大的冲击波和密集坠落的建筑碎块强行逼退。
目暮警官、白鸟警官……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栋刚刚还在庆祝“胜利”的大楼,在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浓烟中,化为一堆巨大、狰狞、燃烧着的废墟。
烟尘如同死亡的帷幕,笼罩了整片区域。哭喊声、爆炸的余响、建筑残骸持续的坠落声……构成了一幅真正的人间地狱图景。
救援在绝望和混乱中迅速重新展开,但面对如此彻底的、近乎被“定向爆破”式的崩塌,希望变得无比渺茫。
柯南像一头发狂的幼兽,挣脱了所有人的阻拦,用他那双小手,不顾一切地在炽热而危险的废墟上挖掘、呼喊。
毛利小五郎也加入了进来,父爱支撑着他,用近乎疯狂的力量搬动着一块块沉重的碎石。
几个小时过去了,就在搜救力量几乎要放弃这片区域时,一条搜救犬在靠近原大厅边缘、一处被巨大横梁和预制板覆盖、看起来绝无生还可能的地方,发出了强烈的示警信号。
当救援人员动用重型设备,小心翼翼地吊开那根扭曲的巨型横梁,清理开碎混凝土块后,连经验丰富的他们都惊呆了——
毛利兰,蜷缩在一个由倒塌的墙体与坚固服务台偶然构成的、极其狭小的三角空间内。
她昏迷着,满身灰尘,头发凌乱,手臂和额头有明显的擦伤和淤青,衣物也有多处破损……但是,她的胸膛在规律地起伏!
经过现场医护人员的紧急检查和后续医院的详细诊断,除了轻微的脑震荡、一些软组织挫伤和皮外擦伤,她竟然真的——无需住院观察,只需回家静养即可!
这简直是医学和物理学上的奇迹!
然而,奇迹仅仅发生在她一人身上。
当时在大楼内的所有其他人——未能及时疏散的市民、坚守岗位的工作人员、以及第一批冲进去的英勇的救援人员……无一生还。死亡名单长得令人窒息。
新闻媒体用“森谷帝二疯狂计划的最终悲剧”、“米花市政大楼完全坍塌,伤亡惨重”、“唯一幸存者奇迹生还”等标题,铺天盖地地报道着这场惨剧。举国上下,陷入震惊与哀悼之中。
组织的某处安全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悲恸。
电视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米花市政大楼废墟的航拍画面,以及毛利兰被救出时、仅受轻伤的特写镜头。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念着不断上升的死亡人数。
月见里弦用遥控器关闭了电视,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新的香烟,却久久没有吸一口的琴酒。
“怎么样,g?”月见里弦看向琴酒,“亲眼所见,感觉如何?整栋钢筋混凝土结构彻底崩塌,核心爆炸点的人员无一幸免。而她,唯一的幸存者,仅仅是受了点皮肉之苦,连医院的门都不用进。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运气’所能解释的范畴。这几乎像是……‘世界’本身,在拒绝她的死亡。”
琴酒死死地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仿佛要将那影像烧穿。
他那双看惯生死、冰冷如磐石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名为“难以置信”的情绪。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但那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月见里弦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唇角泛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如果你仍然怀疑,下次有机会,可以亲自验证。找个合适的时机,对着那个工藤新一,或者他身边这位特别的小姑娘,扣动扳机。看看子弹是会匪夷所思地偏离弹道,还是会恰好避开所有要害。我相信,结果会让你……更加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秘密般的玩味,“这,大概就是所谓‘主角光环’……或者说,被‘命运’这类东西所眷顾的个体的不可思议之处吧。”
琴酒猛地转过头,那目光直刺月见里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欺骗。
他声音沙哑地反问:“那么,你呢?”
他想起了月见里弦过往那些看似冒险,却总能毫发无伤、恰到好处达到目的的行动,“你似乎也总是能游走在危险边缘,却从未被真正吞噬。”
月见里弦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杯未曾动过的酒,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城市依旧闪烁、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的灯火,目光悠远而深邃,轻声说道:“谁知道呢?或许,我只是一个比较耐心的观察者,一个善于在既定‘规则’的缝隙中行走的……普通人罢了。”
琴酒盯着他挺拔而神秘的背影,良久,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浓郁的烟雾再次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
有些答案,不需要宣之于口。但今夜所见所闻,确实在他那由铁血与黑暗构筑的世界观基石上,留下了一道细微、却可能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而月见里弦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定位,也变得愈发复杂、危险且……不可或缺。
房间里只剩下烟草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遥远都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哀悼的钟声,仿佛在祭奠那场本可止于勇气与智慧,却最终在更深沉的黑暗介入下,堕入万劫不复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