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灰原哀仿佛突然被记忆击中,眼神一亮:“我想起来了!在姐姐被杀的前几年,她把她旅行的照片存在磁片里,寄了两三张给我。
我用研究所的电脑调出来看了一下,马上就寄回去了。但在那之后……我存放药物资料的磁片,突然少了一张!我记得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
一直在旁边静静倾听的柯南,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抓住了关键:“原来如此!这么说,在你寄回给你姐姐的磁片里,就很有可能混入了你所说的那张药物资料磁片了!”
阿笠博士也兴奋起来:“那我们就可以去你姐姐住的地方找那张磁片啊!”
“没用的。”灰原哀摇了摇头,打破了他们的期待,“我姐姐住的那栋公寓,在她死亡的同时就被组织清理掉了。里面的东西,肯定都被处理得一干二净。”
但她话锋一转,提供了新的线索,“不过,姐姐曾经说过,当年把旅行照片存到磁片里,是跟她一起去旅行的大学教授帮忙做的。说不定……那张磁片现在还在那位教授手里。”
柯南立刻追问:“你知道那位教授是谁吗?”
灰原哀非常肯定地回答:“我记得,是南洋大学的教授,广田正巳。”
事不宜迟,阿笠博士立刻通过南洋大学的教授名单找到了广田正巳的联系电话,并拨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是广田正巳教授吗?”
“是我,您哪位?”
“冒昧打扰,我想请问一下,您那里是否存有一张存有旅行照片的磁片……”
“存有旅行照片的磁片?你到底是谁啊?”广田教授的语气带着疑惑和警惕。
阿笠博士一时语塞,赶紧捂住听筒,小声焦急地询问灰原哀:“小哀,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宫野明美。”灰原哀轻声回答。
阿笠博士连忙对着话筒解释:“啊,我是宫野明美的朋友……”
“明美的朋友啊!”广田教授的语气立刻缓和了下来,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我和我那些学生一起旅行时拍的照片,存盘的磁片我都已经还给他们了。不过……里面好像确实掺了一张蛮奇怪的磁片,不是照片数据。”
电话这头的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绝对错不了!就是那张!
阿笠博士强压激动,礼貌地询问:“那请问教授,明天我们方便过去拿那张磁片吗?”
广田教授想了想说:“明天白天会有两三个客人来看我,在那之后我就没事了。之后你们可以过来。”
双方约定好具体时间后,便结束了通话。阿笠博士、柯南和灰原哀都稍稍松了口气,计划第二天晚上由博士开车,三人一同前往静冈的广田教授家取回至关重要的磁片。
同一时间,组织的阴影也在悄然移动。
安全屋内,琴酒刚完成洗漱,银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气。他看着又一次理所当然赖在这里不走的白兰地,眉头微蹙,但并未多言。
白兰地则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些加密的信息流。
“琴酒,”白兰地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发现”,“我刚刚在核查aptx系列项目的遗留物清单时,发现雪莉在叛逃前,似乎有一张记录初期研究数据的磁片遗失了。”
琴酒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冰冷的绿色眼眸扫了过来:“哦?”
白兰地将电脑屏幕转向琴酒,尽管上面其实并没有直接显示相关证据:“根据我的追踪和推测,那张磁片……现在很可能在南洋大学的广田正巳教授那里。我们需要尽快把它拿回来,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广田正巳……”琴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伏特加!”他立刻就要召唤手下,准备连夜行动。
“诶,大哥,别急嘛。”白兰地连忙出声阻止,打了个哈欠,
“现在已经很晚了,那位教授老人家估计早就睡了。我们这样贸然前去,动静太大反而不美。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去,速战速决,不是更好?”他语气带着点慵懒的劝诱。
琴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考虑到白兰地的话不无道理,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行动的冲动,同意了第二天一早出发。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琴酒便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白兰地。
白兰地一脸困倦,嘴里小声抱怨着,但还是迅速整理好自己,跟着琴酒和早已等候在车里的伏特加汇合。
黑色的保时捷356a如同幽灵般驶向静冈。
为确保万无一失,在接近广田教授住宅时,由伏特加伪装成保险推销员,使用化名“鱼冢三郎”给广田教授家打了个电话,确认并无异常后,行动开始。
琴酒和白兰地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广田宅。
伏特加则在门外负责望风和接应。
屋内,两人展开了高效而沉默的地毯式搜索。
白兰地径直走向书房,目光扫过书架、抽屉,最后在一个放置杂旧磁盘的盒子里,精准地抽出了一张看起来与其他磁盘无异的磁片。
“找到了。”白兰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将磁片在琴酒眼前示意了一下。
琴酒点头,两人迅速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潜入的痕迹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出。
回到保时捷旁,只见伏特加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车载电视上冲野洋子的节目,看得入神。
白兰地毫不客气地伸手拍了一下伏特加的后脑勺,语气带着戏谑:“喂,阿伏,执行任务的时候能不能专心点?”
伏特加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关掉电视,下意识地看向琴酒,见大哥脸色不豫,立刻正襟危坐,不敢吭声。
琴酒冷哼一声,坐进了副驾驶。
白兰地则懒洋洋地坐进后座,看着伏特加那副紧张的样子,又悠悠地开口,抛出一个甜头:“这么喜欢冲野洋子?下次有机会,给你带她的签名照怎么样?”
伏特加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透过后视镜感激地看了白兰地一眼,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连忙发动了汽车。
“大哥,现在去哪儿?”伏特加问道。
“回去。”琴酒言简意赅,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黑色的保时捷迅速驶离,融入了清晨的车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阿笠博士的黄色甲壳虫车正准备出发,载着满怀希望的柯南与灰原哀,驶向他们尚不知晓已然落空的希望之地。
————
阿笠博士的黄色甲壳虫车停在了广田教授家的门口。
三人下车后,一位面容和善的妇人——广田夫人热情地迎了出来。
“你们就是之前打电话来的阿笠先生吧?请进请进。”广田夫人笑着将三人引进屋内,“今天白天有好几批他的学生来访,现在应该已经都谈完了,他就在房间里。”
她引领着三人来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老爷子,有客人来找你咯!”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柯南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广田夫人又试了几次,语气带上一丝困惑和不安:“奇怪,怎么没反应?门好像还从里面锁上了……”
柯南的警觉性立刻提至最高。
柯南目光锐利地扫视门口,注意到了门上方那一排用于通风换气的小气窗。
他二话不说,凭借敏捷的身手攀爬上去,他试了试,气窗从内部锁死,他打不开,但透过玻璃,他清晰地看到——广田教授面朝下倒在凌乱的书堆中,身下是一片已然凝固的暗红色血泊。
“不好!”柯南心中一惊,立刻朝下面喊道,“夫人!有备用钥匙吗?”
“没、没有啊……”广田夫人也慌了神。
“博士!帮忙把门撞开!”柯南当机立断。
阿笠博士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柯南凝重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两人合力,用身体猛撞房门。
几次撞击后,门锁终于崩开。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广田教授显然已死去多时,一个沉重的书架倾倒压在他的身上,周围散落着书籍和杂物。
接下来便是熟悉的流程。接到报案的横沟警官很快带队赶到现场,封锁、勘察、询问相关人员。
柯南借助阿笠博士的掩护,开始了他的推理。通过对答录机里十通留言的巧妙分析和现场痕迹的精准解读,他最终将矛头指向了那位留言最多的“白仓先生”。
在一连串缜密的逻辑攻势和证据面前,白仓不得不承认了自己因被广田教授掌握了过去整形前的照片并出言嘲讽,愤而杀人的犯罪事实。
案件虽然告破,但柯南和阿笠博士此行的真正目的尚未达成。
在凶手被押走,现场勘查接近尾声时,阿笠博士搓着手,陪着笑脸凑到横沟警官面前:“那个……横沟警官啊,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你看……广田教授这里有一些磁片,其中有一张是我们之前寄放在他这里的,能不能……让我们带回去?”
横沟警官一脸正气地摇头:“不行不行!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必须全部带回警局统一登记和处理!”
阿笠博士大惊失色:“啊?可是那张磁片对我们真的很重要!拜托了,通融一下嘛!”
柯南见博士在与警官周旋,心知机会稍纵即逝。
他必须趁警察将所有磁片打包封存前,找到那张记录着aptx4869资料的磁片!那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线索!
趁着横沟警官被阿笠博士缠住的空隙,柯南溜到存放磁片的袋子旁,手指飞快地在那一堆磁片中翻找。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每一张磁片的标签——“旅行照片备份”、“论文资料”、“学生名单”……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张可能标有“aptx”或任何与药物相关字样的磁片,根本不见踪影!
“怎么会……怎么会找不到?”柯南心中焦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一个颤抖的、带着无法抑制恐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组织……”
柯南猛地回头,只见灰原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她脸色惨白如纸,单薄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巨大的惊惧。
“是组织……拿走了……”她重复着,声音嘶哑。
柯南第一反应是不信:“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
然而,电光火石间,一个细节猛地闯入他的脑海——答录机里,那个自称“保险推销员鱼冢三郎”的留言!
“鱼冢三郎……”柯南喃喃自语,瞳孔骤然收缩。
是组织的人!他们冒充保险推销员确认了情况,然后提前潜入,拿走了磁片!
柯南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挫败感,“可恶!就差一点点!我们明明离他们那么近!”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将包括其他磁片在内的所有物证打包带走。那张至关重要的磁片,已然落入了组织之手。
返程的车上,气氛异常沉闷。
柯南靠在车窗边,眉头紧锁,反复回想着案件的细节,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被忽略的、与组织相关的蛛丝马迹。广田教授……广田雅美……这两个姓氏在他脑中盘旋。
“广田雅美……”他无意识地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灰原哀说道,“说起来,之前也有一个案子,涉及一位叫广田雅美的女性……”
他简单叙述了宫野明美(当时化名广田雅美)参与十亿日元抢劫案,最后却被组织灭口的经过。
然而,他说完后,身旁却久久没有回应。
柯南疑惑地侧过头,看向灰原哀。
下一刻,他愣住了。
只见灰原哀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却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滚落,一滴一滴,浸湿了她的衣襟。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灰原?”柯南心中一紧,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你怎么了?”
灰原哀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哭泣而变得异常嘶哑:
“为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柯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为什么……你那个时候……没有救下广田雅美呢?”
柯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颤!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说……?”柯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错……”灰原哀的泪水流淌得更凶,她哽咽着,几乎无法成言,“广田雅美……就是我的姐姐……那不过是广田教授给她取的假名而已……我的姐姐……她的真名……叫做……宫野明美!!”
轰——!
柯南的脑海一片空白。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那个冷静、温柔却又带着决绝眼神的女性,那个他没能从黑衣人枪口下救回来的生命……竟然就是灰原哀,不,是宫野志保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自己虽然推理出了真相,却终究晚了一步,没能阻止琴酒和伏特加杀人灭口,没能挽救那个想要带着妹妹脱离黑暗的女子……
而那被抢走的十亿日元,最终也落回了组织手中。他的推理,在那个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灰原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无比空洞。
“为什么……你既然这么有推理能力……”灰原哀终于无法再维持冷静,积压了太久的悲伤、痛苦、愤怒和对姐姐的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睿智的科学家,不再是那个毒舌淡漠的少女,只是一个失去了至亲、无助而绝望的孩子。
她朝着柯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声音里充满了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无法释怀的质问:
“那我姐姐那件事……你应该很容易就看透了的!!可是你……你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救她?!为什么啊——!!!”
车厢内,只剩下灰原哀崩溃的痛哭声,以及柯南面对这血淋淋的质问时,那无言以对的、沉重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