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的尖叫还在通道里回荡,她看着坐在地上靠着柱子一动不动的父亲,以及父亲身后那根裂痕狰狞的承重柱,整个人彻底僵住,脸色由通红瞬间转为煞白。
“爸爸!你没事吧?!爸爸!”她带着哭腔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扶起毛利小五郎。
就在小兰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毛利小五郎肩膀的瞬间——
“呃……”一声微弱的呻吟从毛利小五郎身下传出,听起来像是疼痛的吸气声。
“爸爸?!”小兰的动作猛地顿住。
紧接着,一个清晰、沉稳,带着毛利小五郎标志性腔调,却又异常冷静的声音,从毛利小五郎坐着的身体下方——确切地说,是从他后背紧贴着的承重柱裂痕阴影处——传了出来(不过没有任何人发现):
“小兰……我没事……嘶……这一下,刚好让我茅塞顿开!”
“茅……茅塞顿开?”小兰彻底懵了,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呆呆地看着父亲说话。
那声音继续响起,目标明确地转向目暮警官:“目暮警官!不可以哦!现在还不能让客人回去,不是时候!”
目暮警官正被这离奇的一幕搞得头大,闻声立刻挤开人群上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发声”的毛利小五郎:“毛利老弟?你说什么?对方可是无特定对象的爆炸嫌犯,其他地方可能还藏着炸弹啊!”
“不特定对象?”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斩钉截铁的反驳,“这间饭店里,最初根本没有安装炸弹!那是嫌犯锁定了特定人物,把炸弹装置在那个人的皮箱里!就这样让客人回去,好吗?那个策划了这一切的爆炸嫌犯,明明就在这些还没离开的人里面!”
目暮警官瞳孔一缩,急切地追问:“毛利老弟!你知道爆炸嫌犯是谁了?!”
“等一下!”那声音充满掌控力,“只要确认了某样物品里面的内容,嫌疑犯就会自行承认自己的罪行!”
“某样物品?”目暮警官追问。
“是啊!”声音陡然拔高,“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你们检查一下上田先生和竹下先生的箱子,只要检查过了就能确定一切”
上田光司冷哼一声,立刻将自己的箱子“啪”地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文件、笔记本和一些日用品。“看!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他大声道。
众人看过之后,确实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目暮警官又转向毛利小五郎的方向。“现在这样是怎么说呢,毛利老弟?”
“不是还有竹下裕信先生,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死死抱住的那个箱子吗?”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抱着箱子的竹下裕信身上!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将箱子抱得更紧,身体微微后缩。
目暮警官眼神一厉,大步上前:“竹下先生!请你把箱子打开!”
“这……这怎么能打开呢!”竹下裕信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地躲闪,“里面是……是私人物品……”
“笨蛋!你想当杀人犯吗!”旁边的上田光司突然暴起,他早就憋着一股劲,此刻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双手狠狠抓住竹下裕信怀里的箱子,“快点打开给大家看啊!”他一边吼叫,一边奋力抢夺。
“放手!上田!你放手!”竹下裕信拼命抵抗,两人瞬间扭作一团。
但上田光司显然力气更大,几番撕扯,“咔哒”一声,箱子搭扣被扯开,上田光司猛地将箱盖掀开!
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目暮警官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竹下裕信,“竹下先生!这……这怎么解释?为什么你的箱子里什么都没有?!”
竹下裕信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下真相大白了!”承重柱阴影后,“毛利”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竹下先生,你就是那个策划爆炸的嫌犯吧!”
目暮警官虽然震惊,但仍有疑惑:“毛利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详细说明!”
那声音条理清晰地开始推理:“中岛英明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和某个人进行一笔秘密交易。但在交易之前,柯南和小兰曾玩过一个拳击测力游戏,当时中岛英明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旁边的竹下裕信先生代为保管!”
竹下裕信身体猛地一颤。
“就是趁那个时候,”声音继续道,“竹下玉信将自己行李的号码牌(99号),与中岛英明口袋里的号码牌(98号)进行了调换!竹下裕信原本的箱子里,装的正是他准备好的炸弹!他意图让中岛英明在寄物处取回箱子后打开箱子,被炸死!”
“然而,”声音话锋一转,“中岛英明是为了交易而来,他在某个时间点,与那个柯南看到的可疑黑衣高大男人碰头,双方交换了号码牌!那个男人拿到的,正是被竹下裕信调换过的、写着98号的号码牌!他凭着这个牌子,去寄存处取走了那个装着他期待中的‘交易品’——实际却是炸弹——的箱子!”
“结果,”声音变得冷峻,“那个黑衣男人在拿到箱子后,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敏锐地察觉到了箱子的不对劲,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陷阱!于是,他绑架了中岛英明,并利用竹下裕信原本就放在箱子里的炸弹,在外面加装了一个小型引爆装置,制造了这场双重爆炸,炸死了中岛英明!这既是对交易被破坏的报复,也是一个警告,为了毁尸灭迹!”
“那个黑衣男人与中岛英明交易的,本该是什么重要物品。他既然发现了陷阱,自然不会放过交易品。他不仅取回了自己准备用来交易的钱财箱子(这需要潜入寄物处),连中岛英明准备交易给他的东西也一并拿走了!所以,”声音重重地落在竹下裕信身上,“竹下先生,你费尽心机调换过的这个99号箱子里,才会空空如也!因为那个男人已经看穿了一切,拿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而你,因为不知道箱子已经被掏空,害怕打开后里面出现中岛英明的物品暴露自己,所以才死死抱住,坚决不肯打开!”
“至于证据?”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我的证据链确实存在一些遗憾。我的号码牌是96号,我女儿小兰的是100号。柜台小姐确认过,号码牌是按顺序发放的。
因此,在96号和100号之间的97号(上田先生)、98号(中岛先生)、99号(竹下先生),原本就是属于你们三位的!中岛先生因为要与黑衣人交易,他的98号牌必然已经不在自己身上。可惜,他的号码牌在爆炸中损毁,我们无法直接找到它。
但是柯南曾明确听到那个黑衣男人在寄存处报出的号码是98号。交易发生的时间,极大可能就是柯南他们与那个高大男子在通道口相撞的时刻!这些,都是指向性的推论。”
“但是,竹下先生!”声音陡然变得锐利逼人,“我最后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箱子里会什么都没有?据上田先生之前所说,贵公司的社长强制要求所有员工携带统一配发、带有满天堂公司徽章的行李箱参会!请问,你该如何解释这个空箱子?你的行李呢?你的‘私人物品’呢?!”
“毛利小五郎”的推理如同重锤,一记记敲在竹下裕信的心防上。
尽管最后提到了证据的缺失,但那环环相扣的逻辑和对空箱子的致命诘问,彻底击溃了竹下裕信。
他不再颤抖,反而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如释重负又带着无尽恨意的笑容。
“没错……”竹下裕信的声音嘶哑而清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是我做的。虽然中间出了那么多差错…那个黑衣男人…但结果一样!中岛英明那个畜生,终究还是死在了我准备的炸弹手里!哈…哈哈…”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亏我还费心做了恐吓信,想伪装成恐怖袭击…真是可笑…”
“畜生?”目暮警官追问,“竹下,你和中岛有什么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上田光司接过话,语气充满了愤恨和鄙夷,他瞪着竹下,又像是在对警察解释,“良美!是为了良美!中岛那个杂碎,杀了良美!良美是我们大学时代拳击社的经理!她被中岛骗到手玩弄之后,就像垃圾一样甩掉了!良美她……她是承受不了打击才……”上田光司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竹下裕信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声音却异常平静,带着死寂:“良美…是我从国中时代就开始交往的恋人,但是她却轻易的被中岛那个恶魔…骗走,又被无情抛弃…她那么好的女孩,最后选择了…自杀…”
泪水无声地从他眼中滑落,“良美…我终于…为你报仇了…”他任由泪水流淌,不再挣扎。
两名警员上前,给竹下裕信戴上手铐。就在他被押着转身,准备带离现场的瞬间——
“请等一等!目暮警官!”承重柱后的“毛利”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凝重,“我想请问竹下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目暮警官示意警员停下。
“竹下先生!”那声音紧紧追问,“和中岛先生交易的、或者说,差点被你设计炸死的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任何关于他的线索吗?哪怕一点点!
他能在瞬间识破炸弹陷阱,悄无声息地绑架中岛、潜入寄存处拿走东西,这种能力,这种反应…他背后,一定存在着一个极其庞大和危险的黑色组织!请你仔细回想!任何细节都可能非常重要!”
竹下裕信被问得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努力地回想,脸上露出痛苦思索的神情。
通道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尤其是柯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下裕信最终缓缓地、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只有茫然和恐惧:“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中岛也没有说过……”
希望的光芒在柯南眼中迅速熄灭。唯一的直接线索,再次断在了黑暗里。
竹下裕信被带走了。
目暮警官蹲到依旧昏睡的毛利小五郎身边,困惑又担忧地晃了晃他:“毛利老弟?毛利老弟?你刚才说的什么集团?什么组织?毛利老弟?”
“唔…嗯?”就在这时,毛利小五郎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真实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灰尘,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涣散:“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头…好痛…谁打我了?”
他完全是一副刚从昏迷中惊醒、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的状态。
几天后,毛利侦探事务所。
电视里正播放着午间新闻。女播音员用清晰而职业化的语调播报着:
“……关于日前发生在满天堂电玩公司新品发布会现场的爆炸杀人案,最新进展如下:主犯竹下裕信,在由警视厅押解转移至东京看守所的途中,所乘坐的押解车辆于环城高速立交桥附近遭遇不明身份枪手袭击。
据警方透露,袭击者使用了大威力狙击步枪,在远距离精准狙杀了车内的竹下玉信后迅速逃离现场,目前尚未锁定嫌疑人。
警方初步判断,此案可能与竹下裕信策划的爆炸案背后所涉及的复杂交易网络有关,案件仍在全力侦破中……”
柯南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里闪过的、关于押解车破碎车窗和警戒线的模糊画面。
他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个黑衣组织……他们果然还在暗处。
像最狡猾的毒蛇,精准地咬断了所有可能暴露自身的线索。
竹下裕信死了,死人的嘴是最严的。那个代号“龙舌兰”的男人,他背后的庞大阴影,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触不可及。
挫败感和更深的寒意,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柯南的心脏。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独自站在深渊的边缘,面对着一片无边的、沉默的黑暗。
线索,再次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