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就在影魔将化灰的一瞬间。
一声宏大庄严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不是圣庙的钟声。
那是玉石敲击的声音。
清越,空灵,直指大道。
一声玉磬响,天下知圣音!
这一刻,不仅仅是幽州城。
大楚国都、江南贡院、甚至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其他十一国圣院,所有的圣庙之中,都自动响起了一声玉磬之音!
这一刻,大楚国都,国圣殿内。
正在批阅奏章的礼部尚书方正儒,手中的朱笔猛地一抖,跌落在地。
“玉磬?!”
方正儒霍然起身,冲出大殿,望向北方,满脸骇然:“钟鸣镇国,玉振传天下!这是……这是有人写出了传天下级别的战诗?!”
“北方……是幽州方向?难道是哪位半圣亲临?”
不仅仅是大楚。
齐、燕、赵、魏……人族十二国的圣院之中,所有的编钟玉磬,在这一刻无风自鸣,奏响了一曲苍凉而宏大的乐章!
“玉磬?!”
幽州城内,正在带兵赶往这边的韩哲,听到这声音,猛地勒住了马缰,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钟鸣镇国,玉振传天下!”
“这是……传天下级别的战诗?!”
韩哲猛地抬头看向北方的幽州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是……极其罕见的时间类战诗?!”
“顾青云……你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幽州台上。
顾青云的身形晃了晃。
刚才那一首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甚至连那紫金色的文宫都变得黯淡无光。
他的头发,竟然在这短短一瞬白了两鬓。
这便是动用时间法则的代价。
但他没有倒下。
他扶着栏杆,看着这空荡荡的天地,看着那已经被荡涤一空的污浊。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他轻声呢喃,
“但我……见到了道。”
幽州台上,风雪俱寂。
随着那头翰林境的影魔将化为飞灰,顾青云身前那张原本悬浮着的杏坛纸,光芒也渐渐收敛。
原本淡黄色的纸张,此刻已经变成了古朴的青灰色。纸面上,那二十二个用雷击木墨汁写就的大字,不仅没有干涸,反而象是流动的岩浆一般,在纸浆纤维中缓缓游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岁月沧桑感。
“呼……”
顾青云长出一口浊气,身形晃了晃,那一头因透支神魂而斑白的鬓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想要去收回那张立下不世之功的杏坛纸。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重物坠地。
顾青云的手臂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被这张薄薄的纸给带个跟跄。他根本拿不住!
那张仅仅巴掌大小的杏坛纸,此刻竟然象是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小山,脱手而落,重重地砸在了幽州台的汉白玉地面上。
咔嚓!咔嚓!
刻有防御阵法铭文的汉白玉地砖,在接触到纸张的那一刻,竟然如同酥脆的饼干一般寸寸崩裂!
无数道裂纹以纸张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整个幽州台都随之剧烈震颤了一下,扬起一片尘土。
“这……”
刚刚爬上台阶,准备上来给顾青云收尸的徐子谦和叶红鱼,被这一幕惊得目定口呆。
“顾师兄,你……你这是扔了个大铁锤吗?”徐子谦结结巴巴地问道。
“文以载道,字字千钧。”
顾青云轻声道,“传天下的战诗,承载的是天地规则,是人族气运。古语云:圣页重万斤。我原本以为是夸张,没想到……是真的。”
这小小一张纸,此刻真的重达一万斤!
若非他是这首诗的作者,与诗文血脉相连,刚才那一拿,恐怕手骨都要被压碎。即便如此,现在的他也无法将其轻易拿起,必须等这股天地潮汐稍稍平复,或者等他的文位再进一步。
顾青云苦笑一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那张深陷地砖三寸有馀的纸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按理说,《圣道大典》有云:“作者之于原稿,如父之于子,当举重若轻,意动随心。”
也就是说,这首诗既然是顾青云写的,哪怕它重达万斤,在顾青云手里也应该轻如鸿毛才对。毕竟这是他的道,是他灵魂的延伸。
可为什么刚才会脱手?
顾青云闭上眼,内视识海。
只见那座紫金色的文宫虽然光芒万丈,但在文宫的正中央,那个文胆的位置,此刻却只是一团混沌的雾气,尚未凝聚成实体。
“原来如此……”
顾青云心中苦笑。
“《登幽州台歌》的意境太高了,涉及到了时间与空间的宏大命题。”
这就象是一个三岁的孩童,挥舞着一把绝世神兵。神兵虽然认主,不会伤害孩童,但那神兵本身的重量,却不是孩童那稚嫩的骨骼所能支撑的。
“若是晋升举人,凝聚了文胆,这万斤圣页在我手中,便可如臂使指,变成真正的杀伐利器。”
“现在的我……还是太脆了啊。”
顾青云看着地上的纸,眼神中没有气馁,反而多了一份渴望。
“重万斤?!”
叶红鱼倒吸一口凉气,她走上前,试探性地想要去提那张纸。她可是武道六品,单臂一晃也有数千斤力气。
“起!”
叶红鱼俏脸涨红,浑身气血爆发,但这纸张就象是焊死在了大地上,纹丝不动。
“真的是万斤……”叶红鱼骇然抬头,看向顾青云的眼神变了,“你刚才,就是举着这座山,把那个翰林境的魔头给砸死了?”
……
听风别院
“当——”
声音清越,如同仙乐。
顾有德手中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虽然他只是个老童生,文宫早已枯竭,但那深入灵魂的颤栗感让他明白,这世上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这动静……方向是城北的幽州台?”
顾有德心头猛地一跳,想起早上出门时,自家孙子那副决绝的模样,老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这是……圣音?”
还没等顾有德反应过来,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快!把这筐上好的灵炭送到顾府门口!动静要轻,别惊扰了老太爷!”
“这是天香楼刚出炉的烤鸭,给顾老太爷送去压惊!”
顾有德通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平日里那些对此地避之不及的邻居商户,甚至是之前断了他们灵炭的几家商行掌柜,此刻正一脸谄媚地在门口堆放礼物,然后对着大门深深作揖,连门都不敢敲,放下东西就鞠躬退走。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顾有德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
“青云啊……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吗?”
“不管捅了多大的娄子,家门,爷爷给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