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门口停着一辆看起来有些怪异的马车,它比普通的马车要宽大一圈,而且车轮不是那种硬木包铁皮,而是在轮毂外圈,包了一层厚厚的……牛皮?
不,不仅是牛皮。
那是顾青云花重金,请城里的皮匠,用一种汁液浸泡过的多层厚牛皮,虽然比不上橡胶轮胎,但减震效果比木头轮子强了十倍不止。
而且,车厢底部,顾青云还画图让木匠加装了几组竹板弹簧。
这是他在算学考试那天,顺便画出来的图纸。
“顾案首,您这车……真怪。”
车行的老板围着马车转了几圈,一脸看不懂,“这轮子软趴趴的,能跑得快吗?而且这车厢底下垫这么多竹片干啥?”
“跑得快不快不重要,重要的是稳。”
顾青云扶着顾有德上了车。
老爷子一坐上去,屁股底下的软垫陷了下去,车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却不是硬碰硬的颠簸,反而一种象是在船上的摇晃感。
“哎?这车不硌屁股!”顾有德惊喜地拍了拍坐垫,“比县太爷的轿子还舒服!”
顾小雨也爬了上去,在新奇的车厢里滚来滚去。
顾青云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两千里的路程,若是坐那种硬板车,老爷这把老骨头非散架不可。有了这辆异界版房车,这趟旅途才算有了保障。
“子谦,你去买两百斤精炭,再买五十斤腊肉,全部装车底暗格。”
顾青云吩咐道,“还有,去药铺把我要的那几味防风寒的药材抓齐。”
“好嘞!”徐子谦领命而去。
看着忙碌的众人,顾青云站在牌坊下,回望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小院。
夕阳将牌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明天起,他就要离开这个舒适区,去往那个充满了妖魔杀戮,但也充满了机遇的广阔天地。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青藤书院,明伦堂。
出发前一日,安平县令宋知行与教谕林夫子联袂邀请顾青云回书院一叙。
今日的书院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列队欢迎,反而清静得出奇,只有几位内核教谕在场,并开启了隔绝声音的文阵。
正堂内,檀香袅袅。
宋知行神色郑重,从袖中取出一本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册子,递给顾青云。
“青云,这是刚从圣院加急传来的本月《圣刊》。”
顾青云双手接过。这册子非纸非帛,触手温润,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之力。在人族十二国,这便是最高的荣耀榜单,能上刊者,皆是一时之选,代表着人族文运的走向。
翻开第一页,只见榜首位置赫然写着:
【镇国战诗:出塞。作者:安平县顾青云。】
【评语:意念长城,飞将镇守。此诗一出,拒北城一夜无忧。赐文气灌顶,入圣庙受香火。】
“镇国啊……”宋知行感叹道,“安平县建县三百年,从未出过镇国诗。青云,你如今的名声已传遍天下,但这名声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妖族必欲杀你而后快,朝中政敌也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里,林夫子接过话头,神色严肃地指了指顾青云的眉心和胸口。
“所以,有些保命的本事,你必须在出发前知晓。光有才气是不够的,你得会用。”
“顾青云,你可知儒道修行的根本?”
顾青云躬敬道:“请夫子解惑。”
林夫子竖起两根手指:
“其一,曰文心。乃是文人的七窍玲胧心。拥有文心者,思维敏捷,可一心二用,甚至瞬发战诗,无需吟诵。”
“其二,曰文胆。乃是文人的精气神。面对强权不跪,面对妖魔不惧。文胆越强,对妖魔精神攻击的抗性就越高,施展出的战诗威力也越大。”
“而这两者,决定了你能掌握什么层次的文位神通。”
宋知行在一旁补充道:
“童生境,主修身明目,力能扛鼎,也就是身体好点,没啥神通。”
“秀才境,才气化形,可施展纸上谈兵。”
“举人境,口吐杀伐,便是你最羡慕的唇枪舌剑,一言出而万剑发,那是真正的杀伐大术。”
说到这里,林夫子叹了口气:“只可惜,你如今只是童生,才气如丝,尚未凝聚文胆。遇到了真正的妖将级别攻击,你这颗脑袋,还是会象西瓜一样爆开。”
顾青云点了点头:“学生明白,学生如今虽有官身,但文位实则还在童生巅峰,按理说,是用不出纸上谈兵的。”
“按理说是这样。”林夫子眼中精光一闪,“但你不同。我们要让你在童生境,就掌握保命的獠牙。”
“这怎么可能?”顾青云惊讶。
“靠这个。”
宋知行从身后的托盘中,极其小心地捧出一个锦盒。锦盒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十张泛着淡淡杏黄色光泽的纸张。
“这是?”顾青云感觉到那纸张上磅礴的生命力。
“此乃杏坛纸。”
宋知行神色肃穆,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相传孔圣当年在曲阜杏坛讲学,手植银杏三千。这些树沐浴圣音千年,早已通灵。圣院每年只取落叶与枯皮,制成这杏坛纸。每一张,都价比千金,且有价无市,除了立下大功者,就只有文上圣刊方可赐予。”
“普通的宣纸,承载不了太强的才气,写完即焚,召唤出的纸兵也是一次性的脆皮。但这杏坛纸,不仅能让战诗威力倍增,更是施展纸上谈兵的必备之物!用它召唤出的纸兵,可反复收纳,且具备成长性!”
宋知行将一张珍贵的杏坛纸铺在顾青云面前,研磨好那块松烟墨。
“青云,你那首《出塞》虽然镇国,但那是守城之诗,已经被圣院收录,原本也留在了拒北城。你身上,还缺一把剑。”
“此去北方,前路凶险。我要你写一首诗,不写景,不写情,只写你的锋芒。”
“让我看看,你这把藏在鞘里的剑,到底利不利!”
写锋芒。
顾青云看着那张杏黄色的杏坛纸,深吸一口气。
穿越以来,他一直在忍。忍贫穷,忍嘲讽,忍世家的打压。哪怕是写《苔》,也是在写一种卑微中的坚持。
但现在,他要去前线了,要去那个刀光剑影的修罗场。
还要忍吗?
不。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如今,正是亮剑之时!
他想到了唐代苦吟诗人贾岛的那首名篇。那是一种积蓄了十年的力量,一朝爆发的渴望。
“既然夫子想看我的骨头硬不硬,学生,献丑了。”
顾青云提笔,饱蘸浓墨。
他闭上眼,调动文宫内那一缕晶莹剔透的才气丝线。这丝线虽细,却坚韧无比,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注入笔尖。
落笔,铁画银钩!
“十年磨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