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藏书楼二楼的窗口。
林夫子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片刚刚消散的银光处。
“那是……”
夫子眉头紧锁,随即又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明明是儒家诗词,却引动了道家清静之气来修补自身……这小子,文宫都碎了,居然被他悟出了一条邪……哦不,新路?”
“那就看看,十天后的月考,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真正的惊喜。”
回到家中,天色已完全黑透。
顾家的小院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是顾有德特意挑过的,为了省油,只留了黄豆大的一点光晕。
“大哥回来啦!”
顾小雨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从堂屋里扑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未成形的纸团。
顾有德正坐在门坎上编竹框,见孙子回来,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又有些不敢问的怯意:“青云,夫子他……怎么说?”
“爷爷放心。”顾青云放下书箱,脸上挂着让人安心的笑容,“夫子给了机会,只要通过十天后的月考,拿到甲等,我就能拿到保举名额。”
“甲等……?”顾有德的手微微一抖,刚编好的竹条差点弹飞,“青云……这,这能行吗?”
“事在人为。”顾青云没有多解释,而是从怀里掏出今天在竹林里顺手挖的两根冬笋,“今晚加个菜,笋片炒咸肉。”
饭后,顾有德去收拾灶台,顾青云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深人静。
顾青云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从集市上捡来的劣质草纸,提笔练字。
“文宫未复,存不住气。但我可以练意。”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着《颜勤礼碑》的架构。在这个世界,书法也是力量的一种体现。
正写到入神处。
“沙沙……”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象是有人或什么东西在抓挠窗棂。
风声变得有些凄厉,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火苗诡异地变成了幽绿色。
顾青云心头一紧。
他现在的文宫是漏的,也没有凝聚文胆,面对这种未知的情况,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是谁?”他低喝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窗外没有回应,但那抓挠声更急促了,一道黑影映在破旧的窗纸上,型状扭曲,象是一只站立的大猫,又象是一个佝偻的小鬼。
一股阴冷的煞气通过窗缝渗了进来,桌上的纸张开始卷边。
顾青云的手心全是汗。
恐惧是本能,但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不能乱。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大声诵读起圣人言。
然而,效果甚微。因为他心里在怕,文气不纯,那黑影反而更加猖狂,甚至发出了“桀桀”的低笑声,似乎在嘲笑这个虚张声势的书生。
眼看那窗纸就要被戳破。
顾青云猛地抓起笔,饱醮墨汁。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是读书人的书房!”
他在纸上重重写下一个大字——正。
不是书法的正,而是浩然正气的正!
心正,则笔正;笔正,则邪不敢侵。
“嗡!”
这一个字写下,一股刚正平直的气息充满了小屋。
“啊——”
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黑影象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缩了回去,随后便是一阵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油灯的火苗重新变回了温暖的黄色。
顾青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吗?”
他看着纸上那个墨迹淋漓的正字,心中对于力量的渴望更加迫切了。若没有力量,连家门都守不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大哥?”
顾小雨探进一个小脑袋,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纸折的兔子,眼神有些惊慌,“我刚才看见……看见有个黑黑的东西跑了。你没事吧?”
顾青云连忙收起那张纸,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是只野猫,被大哥赶跑了。”
顾小雨松了口气,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纸兔子:“大哥你看,这是我给它折的家,可惜它跑了。”
顾青云低头看去,手微微一缩。
那只粗糙的纸兔子,明明没有风,长耳朵却在微微颤动,仿佛活的一样。
这小丫头,天赋似乎有点特别。
刚才那东西,难道是被这纸兔子吸引来的?
翌日清晨。
顾青云起得很早,昨晚的惊魂让他更加清醒,在这个世界,钱不仅是生活资料,更是购买灵墨灵纸,提升实力的战备物资。
距离还债还有九天,还差二两银子。
靠在街头代写书信,如果没有大客户,一天顶多几百文,根本来不及。
“得想个高附加值的路子。”
顾青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废纸陷入沉思。
顾小雨正蹲在旁边玩她的折纸。小丫头手很巧,那些原本写废了的草稿纸,在她手里几下翻飞,就变成了纸鹤、纸船、纸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青云总觉得那些纸鹤有种灵动,仿佛随时会飞起来。
“灵气……”顾青云脑海中闪过这个词。难道妹妹有修道的天赋?
顾青云拿起一只纸鹤,眼睛亮了。
在这个世界,灯笼都是死板的方形或圆形,上面要么画着俗气的花鸟,要么写着干巴巴的福字。
“爷爷!”顾青云冲着正在劈柴的顾有德喊道,“咱们家还有多少竹条和白纸?”
“竹条有的是,白纸还剩半刀。”顾有德擦了把汗,“青云,你要做啥?”
“做灯。”
顾青云嘴角微微上扬,“再过三天就是上巳节,城里的年轻男女都要去河边踏青祈福。咱们不做那种老式灯,咱们做荷花灯。”
“荷花灯?”顾有德一脸茫然。
这在这个世界还是个稀罕物。
顾青云不仅要做造型,还要做定制化祝福。
“小雨,大哥教你折一种新的灯笼,一层一层花瓣的那种,你会吗?”
“我会我会!只要是纸,我都会!”顾小雨兴奋地跳起来。
整整一天,顾家的小院变成了一个小型流水线。
顾有德负责削竹蔑做骨架,顾小雨负责糊纸和造型。
顾青云提笔,看着那些洁白的花瓣,他写的,是针对不同客户群体的四字吉言。
针对读书人,他用端庄的楷书写:金榜题名、步步高升。
针对做生意的,他用圆润的隶书写:财源广进、日进斗金。
针对求姻缘的少女,他用飘逸的行书写:心心相印、良缘天定。
“青云啊,”顾有德看着这些字,虽然觉得好看,但心里还是没底,“这不就是些大白话吗?人家能买帐?”
顾青云吹干墨迹,解释道,“普通灯笼卖的是照明,我们的灯笼卖的是希望。而且您看这字……”
他指着那个金榜题名。
虽然没有才气加持,但顾青云在写这四个字时,融入了前世考研时那种破釜沉舟的心境。那种笔锋的锐利感,让任何一个备考的学子看了,都会觉得心头一热,仿佛真的看到了榜单上的名字。
这就是书法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