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冥豫那轻柔的话语,如同带着暖意的春风,拂过沈休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在他因为紧张而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里,他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戚冥豫或许会皱眉,或许会沉默,又或许会露出一丝困惑与不解。
他甚至做好了戚冥豫会转身离去的心理准备。
但他从未想过,戚冥豫会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嫌弃,没有疏离,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戚冥豫只是轻轻一抬手,无形的法则之力便如温顺的水流,瞬间涤荡了整个房间。
空气中最后一丝尘埃被净化,所有的物品都恢复了它们最本来的样貌,仿佛时间从未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戚冥豫用那带着薄茧的指尖,一一抚过那些他曾耗费无数心血绘制的图画,看过那些他省吃俭用才买回来的海报。
戚冥豫的目光很专注,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沈休坎有些不可置信,但戚冥豫语气里那显而易见的愉悦,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都是真实的。
他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握的双拳不自觉地松开。
紧接着,戚冥豫转过身,向沈休坎走来。
戚冥豫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跳上。
戚冥豫走到他面前,在他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无法回神时,主动牵起了他那冰冷僵硬的手,然后,指节分开,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清晰地传递过来。
沈休坎低下头,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双手。那画面,和他曾经在梦里幻想过千百次的场景,一模一样。
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心脏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冲上眼眶。
他的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眼前戚冥豫的身影,与墙上那些他画了无数遍的身影,在泪光中重叠、交融。
他曾以为,这些画,这些海报,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最卑微的爱恋的证明。
它们是他单向的、绝望的、横跨了整个世界的暗恋的遗骸。
可现在,戚冥豫牵着他的手,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这不是卑微,也不是单向。
这是他为戚冥豫筑起的、最初的、也是最坚固的神殿。
而戚冥豫,从未缺席。
“师、师尊”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哭腔。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想说“我爱你”,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收紧手指,用力地回握住戚冥豫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通过这紧密的交握传递给戚冥豫。
最终,他再也无法压抑,猛地扑进了戚冥豫的怀里。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戚冥豫的胸口,戚冥豫的衬衫很快就被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一片。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迷途已久的幼鸟,在戚冥豫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压抑了几百年的委屈,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梦想成真的不敢置信,更有被自己最爱的人全然接纳的、巨大的幸福感。
他不再是那个独自一人,在这个狭小房间里,对着冰冷的屏幕和画纸,描摹着遥不可及的爱人的孤单画手。
他现在,正被他的神明紧紧拥抱着。
戚冥豫的手臂环住了他颤抖的背脊,轻轻地拍抚着,无声地给予他安慰。
戚冥豫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发泄着积攒了太久的情绪。
这个小小的房间,见证了他过去所有的孤寂与爱恋。
而今天,它也见证了这份爱恋最终的圆满。
哭了许久,沈休坎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抽噎着,在戚冥豫怀里抬起头,一张俊脸哭得一塌糊涂,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看着戚冥豫,眼神里是洗去所有不安后的、纯粹的依赖与爱慕。
“师尊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他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他指了指墙上那幅最大的、他画得最用心,也最接近戚冥豫神韵的画。
“我那个时候天天看着这个睡觉”
他又指了指书桌上那块数位板。
“还有那个我用它画了很多很多你的嗯yy的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重新烧了起来。
“还有那些手办都是我照着小说里的描写,自己捏的因为买不到”
他像一个犯了错,主动向家长坦白所有罪行的小孩,把自己过去的黑历史一件件地抖落出来。
每说一件,他的头就低一分,耳朵也红得快要滴血。
他将自己最深处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戚冥豫面前,期待着戚冥豫的惩罚。
“那个时候,很孤独吧?”
孤独?
是的,孤独。
沈休坎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词。
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用网络和虚拟的喧嚣来掩盖内心的荒芜。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不会说话的画纸倾诉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意。
他以为他只是在暗恋,只是在追逐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直到此刻,被戚冥豫一语道破。
原来那漫长岁月里,日复一日啃噬着他内心的情绪,叫做孤独。
沈休坎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止住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决堤。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或狂喜的宣泄,而是被全然理解后,灵魂深处最柔软的部分被触碰时,无法抑制的战栗与酸楚。
他用力点头,却因为喉咙哽咽得太厉害,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泛红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也滴落在戚冥豫紧握着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戚冥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拉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张承载了他无数个日夜思念的单人床。
床很小,是他学生时代买的旧款,床头贴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戚冥豫的海报。
床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他画得最满意的作品,画中的戚冥豫或清冷、或温柔、或是在剑光中睥睨众生。
戚冥豫拉着他,在床沿坐下。
这个狭小的空间,瞬间因为戚冥豫的存在而变得拥挤,也变得无比神圣。
“要试试你画的那些吗?”
轰——
沈休坎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戚冥豫。
戚冥豫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清冷的、曾让他仰望了数百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他惊慌失措的、满是泪痕的脸。
戚冥豫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纯粹的好奇,以及一种纵容的邀请。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墙上那些画。
在做饭了,老地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