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住在融道院,一个月了。
禾式微跟苍术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苍术乖巧又贴心,从不抱怨养伤生活的枯燥,反而对禾式微的一切都抱有极大的兴趣和恰到好处的崇拜。
禾式微绘制符箓时,苍术就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不是翻阅济世宗的药典,就是帮忙整理散乱的符纸。
禾式微偶尔兴致来了,给她讲解符文结构,苍术总是听得格外认真,那双温和的眸子亮晶晶的,适时提出一两个恰好能引动禾式微谈兴的问题。
禾式微演练剑法时,苍术便在一旁递上汗巾和温茶,动作自然,不会打扰她的节奏。
苍术还做得一手好药膳。
她以养伤需食补调理为由,用禾式微小院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小灶台,变着花样熬煮些汤水粥羹。
味道清淡却鲜美,灵气温和,禾式微尝过一次后便大为赞叹,直呼比宗门膳堂的大锅饭强了百倍。
每次看到禾式微将她准备的吃食一扫而空,苍术便会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抹得逞般甜蜜的笑意。
禾式微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安静、懂事、总能接住自己话头、还能把自己生活细节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存在。
她本就性子疏阔,不拘小节,有人陪着说话解闷,分享修炼心得,甚至听她吐槽师父又布置了什么难搞的功课、大师兄管得宽、小七小时候可皮了感觉竟意外地好。
她有时会下意识地揉揉苍术的发顶,笑着说:“苍术师妹,你比我家那些师弟师妹可爱多了。”
每到这时,苍术总会微微红了耳尖,却并不躲闪,只抬起那双小鹿般湿润澄澈的眼睛,软软地喊一声:“姐姐”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赖。
禾式微觉得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又很舒服。
然而,伤总是会好的。
在凌安又一次来诊脉,确认苍术内伤已愈、灵力运转无碍,只需再调养几日便可完全恢复后,禾式微看着眼前气色红润、眼眸明亮的苍术,心中虽有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不舍,但还是爽朗地提出了早已想好的安排。
“苍术,我看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两人坐在院中竹荫下,禾式微语气轻快地说道,“总让你窝在我这小院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我送你回济世宗?也好让你师父同门安心。”
话音落下,她看见苍术捧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苍术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文静、毫无破绽的笑容,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真的吗?已经可以回去了吗?这段时间,真是给姐姐添了太多麻烦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浅绿色衣裙上的一处绣纹,声音依旧轻柔:“我确实很想念师门了。只是,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姐姐”她顿了顿,眼睫低垂,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眷恋与不舍,“心里又有些难过。”
禾式微见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怅然更明显了。
她伸手,像往常一样拍了拍苍术的肩膀,笑道:“这有什么难过的!济世宗离我们融道院又不远,你想来了,随时都可以来玩啊!或者我有空,也去找你讨教药膳方子!”
苍术感受着肩头残留的温度,心底那团阴暗的藤蔓疯狂滋长,几乎要撕裂她完美的伪装。
但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中已是清澈的感激和乖巧的顺从:“姐姐说的是。那我们何时动身?我都听姐姐安排。”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禾式微行事向来干脆,“今天你收拾一下,我也去跟师父说一声。”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融土峰被薄雾笼罩。
禾式微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马尾扎得更高更利落,腰间挂着长剑,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苍术也穿着禾式微买的浅绿色衣裙,长发简单束起,背上一个小包裹。
她安静地站在院中,目光一遍遍掠过这里的每一处角落,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心底。
“走吧!”禾式微推开院门,率先走了出去。
两人刚走出不远,正准备御剑下山,迎面便碰上了携手而来的皇甫有仪和凌安。
皇甫有仪穿着草原特色的衣服,露出半边胳膊,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笑容灿烂。
凌安则穿着淡雅的鹅黄色长裙,温婉秀气,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两人看到禾式微和苍术这副出行的打扮,都愣了一下。
“三师姐,苍术师妹,你们这是要出门?”凌安率先开口,目光关切地在苍术身上转了一圈,“恢复得还不错。”
禾式微点头,爽快道:“我今天打算送她回济世宗呢。你们俩这一大早的,打扮得这么齐整,是要去哪儿?”
皇甫有仪与凌安对视一眼,脸上都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却又带着掩不住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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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有仪大大方方地揽住凌安的肩,朗声道:“我们啊,正准备下山呢!这次回来,本就是收拾点东西,然后去见家长!”
“见家长?”禾式微挑高了一边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你们俩?一起?”她自然是知道小五小六关系的,只是没想到进展这么快。
“嗯!”凌安有些羞涩,但眼神清亮,声音温婉却透着坚定,“我与有仪心意相通,我们便想着,也该回去让家中知晓。”
禾式微有些担忧:“可是凡人能接受嘛?”
凌安淡然道:“我家在凡间本是商户,虽算不得显赫,但也走南闯北,见识颇广。我父母早年便知我志在仙途,也见过些世面。我与他们书信中已略提过有仪,此次回去,便是想告诉他们,与相爱之人相知相守,本就是是人间至情至性之事。只要彼此珍重,大道同行,便是最好。”
皇甫有仪在一旁点头附和,笑容爽朗:“嗯嗯,我家世代居于南疆一隅,风俗与中原略有不同,家族中以母亲为主,女子当家是常事。我娘早就说了,我将来带回去的人,不论男女,只要我真心喜欢,能让我开心,能与我并肩,她便认!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拘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坦然,神情幸福,对未来充满了清晰的规划和底气。
阳光透过山间薄雾洒在她们身上,仿佛为这对璧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