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忆结束(1 / 1)

失了魂的戚冥豫比之前更沉默,更淡然了,一双眸子望过来时,像结了薄冰的寒潭,映着一切,却不了半点波澜。

虞辞隐倒是挺习惯的。

他看着眼前白衣清冷、眉目疏淡的戚冥豫,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个刚被师尊带回山时,那小小的,才到虞辞隐膝盖的小奶团子。

祢衡却没见过戚冥豫这副样子。

在他印象里,小师弟虽然总板着脸,但眼里是有活气的,会无奈,会纵容,甚至偶尔被他惹毛了还会悄悄给他使个绊子。

如今这双眼睛却空了。

祢衡急得抓耳挠腮,私下里扯着虞辞隐嘀咕:“小师弟这这不对劲啊!跟丢了魂儿似的!” 说完自己一愣,猛地给了自己嘴巴一下,“呸!我这破嘴!”

虞辞隐望着远处静心殿的方向,目光悠远,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声:“这样也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至少他们的事,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有些伤痛,感觉不到,反而是种残忍的慈悲。

戚冥豫的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沈休坎身边。

偏殿里药香弥漫,沈休坎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面色却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戚冥豫就坐在床边,有时调息,有时只是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徒弟脸上,却没有任何焦距,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但又不理解完成任务的意义在哪。

这天,沈休坎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盛着孺慕、好奇或忐忑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迟缓地转动,最后落在床边的戚冥豫身上。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清晰的聚焦。

戚冥豫看着他醒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平铺直叙道:“休坎,你睡了好久。”

沈休坎的目光缓慢地在他脸上移动,似乎在艰难地识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慢、很僵硬地开口,声音干涩:“师尊宗门情况怎么样了?” 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费力挖掘出来的一样。

“死了一半。” 戚冥豫的回答简洁明了,“天外邪魔,是冲着融道院来的。”

“哦。” 沈休坎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悲恸或愤怒。

他感觉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难过,应该流泪,可意识深处一片朦胧。

沈休坎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眶什么也流不出来。

“该修炼了。” 戚冥豫站起身。

“是,师尊。” 沈休坎顺从地撑起身,下床,走到惯常修炼的位置,开始运转心法。

他的动作标准,灵力流转却有些凝滞。

戚冥豫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去处理宗门事务。

等他晚上回来,发现沈休坎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还在修炼。

灵力在他周身运转,不知疲倦。

“停下。” 戚冥豫出声。

沈休坎立刻停下,动作干脆,毫无犹豫。

只是停下来时,长时间维持灵力运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

戚冥豫的目光在那微颤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

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从今日起,你搬回偏殿住。”

沈休坎低下头,应道:“是,师尊。” 他搬回熟悉的偏殿,躺在睡惯的床榻上,周遭是熟悉的、带着师尊殿内若有若无冷香的空气。

一种源于身体记忆的、深层的安心感,缓慢地包裹了他。

他无法明确感知这种情绪,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觉得这样挺好的。

戚冥豫看着徒弟搬回来,日复一日,乖巧地修炼、问安。

他觉得这样很好,省心。

只是偶尔,在某个瞬间,看着那道过分安静的背影,心里会掠过一丝无法捕捉的异样,像平静湖面被一粒看不见的尘埃点了一下,涟漪未起,已归于沉寂。

时光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中,流淌了两百年。

戚冥豫以自身魂力与无数天材地宝为引,日日温养,终于将沈休坎的神魂滋养得稍微凝实了些,至少能够支撑起简单的、独立的思考,不再完全依靠本能和指令行动。

这一日,戚冥豫对沈休坎说道,“去执事堂,与同门一起,接一些宗门任务。”

沈休坎领命而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峰外云海,戚冥豫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静心殿。

又过了些时日,虞辞隐来到融云峰。

他看着正在画符的戚冥豫,眼神温和依旧。

“宝宝,最近还好吗?” 虞辞隐的语气自然而亲昵。

戚冥豫画符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还好。还有,不要这么叫我,我不小了。” 他平淡的拒绝,没有羞恼,“被二师兄听到,他也要跟着叫,很吵。”

虞辞隐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你小时候,才到我膝盖那么高,绷着个小脸,很是可爱。不叫宝宝叫什么?小七。”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真正的欣慰,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所以,最近是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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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百年,自从发现戚冥豫天魂缺失、情感近乎凝滞,虞辞隐就有意无意地重新拾起了这个幼时的称呼。

仿佛这样叫着,就能穿越漫长的时光,触摸到那个虽然冷情却真实存在过的、需要人看顾的小奶团子。

他带大了所有师弟师妹,戚冥豫是最小的,也是性子最独、最让他放心不下的。

好不容易,借着这个由头,把这带着宠溺的称呼又叫了两百年,如今,似乎到了该放下的时候。

戚冥豫终于抬起头,看向大师兄,眼神清透平静:“嗯。”

虞辞隐点点头,有些怅然若失。

他转而说起正事:“今年的界门轮值,由各派合体期以上修士镇守,以防封印再生变故。往年都是抽签或指派长老你如今已至合体中期,去吗?”

界门,是当年天裂被最终封印后,在几处空间薄弱点设立的永久性监察,责任重大,需要长期离宗。

戚冥豫没有犹豫:“好。”

几日后,在外云游的祢衡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一听戚冥豫可能要去守界门,立刻跳了起来:“我去!今年我去!”

虞辞隐诧异:“你之前不是最烦这种拘束的差事,次次躲懒?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要去。小七之前也去过几次了,还是让他”

“之前是没赶上!” 祢衡打断他,语气是少见的斩钉截铁,“这次赶上了。反正规矩只说需融道院合体期以上修士,又没指名道姓。我突破合体期好久了,境界稳得很,比小师弟还强,我去最合适!”

他嚷嚷得厉害,理由却牵强。

虞辞隐看着这个一向洒脱不羁的二师弟,此刻眼中那抹近乎急切的坚持,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再反对,只是轻轻拍了拍祢衡的胳膊:“路上小心,定期传讯。”

祢衡咧嘴一笑,转身就走,红衣如火焰般掠出了山门。

虞辞隐望着那消失在天际的红点,良久,才低低叹了一声,欣慰中夹杂着更深沉的寂寥:“都长大了啊。”

连闲云野鹤的祢衡,也心甘情愿,飞向了那处需要他背负责任而坚守的门。

一年之期将至,祢衡没有回来,连定期传回的平安符讯也断了。

虞辞隐心中不安渐浓,来到存放核心弟子与长老本命魂牌的秘密通道里。

推开门,室内光线幽暗,只有一排排或明或暗的玉牌,散发着微弱的魂光。

他的目光急急搜寻,最终定格在属于祢衡的那一块上。

玉牌仍在,未曾碎裂,但上面的魂光已然黯淡至极,微弱地明灭着,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虞辞隐的心沉了下去。

他转身,匆匆安排好宗务,对闻讯赶来的戚冥豫只留下一句:“我去寻他。小七,守好宗门。” 便撕裂空间,循着魂牌最后一点微弱的指引,消失在原地。

戚冥豫站在原地片刻,第一次,走进了这间象征着生死别离的地方。

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玉牌。

师尊清虚真人的玉牌,早已碎裂成几块,安静地躺在那里。

四师兄、五师姐、六师姐的玉牌,同样碎裂,再无光华。

三师姐的玉牌,黯淡无光,几乎与顽石无异,不知流落何方,是死是活。

沈休坎的玉牌,光芒微弱,但稳定,如同他此刻的状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祢衡那块即将熄灭的玉牌上,那微弱的光,跳动得如此艰难。

他看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将每一道裂痕、每一丝光弱的弧度都刻进眼里。

然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室内,轻轻带上了门。

守好融道院。

戚冥豫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大师兄的话。

数月后,虞辞隐回来了。

只有他一人。

向来温润镇定的大师兄,此刻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深重的悲戚,衣袍上甚至带着未散尽的血腥与混乱空间的痕迹。

“找到了” 虞辞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界门外围的虚空发生了未曾预料的异变,扭曲了空间,滋生出了守在那一片区域的七位长老,连同祢衡都没能出来。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收回这个。”

是玄默。

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戚冥豫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没有波澜:“今年,我去守界门。”

虞辞隐缓缓抬头,看向他。

师弟的眼睛依旧如深潭静水,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他自己此刻的憔悴与哀伤。

那目光里没有安慰,没有共情,只有最冷静的陈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虞辞隐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吐出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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