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阴,转瞬即逝。
在戚冥豫的严格指导下,加上自身勤勉,沈休坎成功结丹,正式迈入了金丹期。
与此同时,沈休坎在静心殿东侧不远不近的位置亲手建起了一座雅致的小筑。
这个位置可是沈休坎精挑细选的,既不会打扰师尊清修,又能望见静心殿飞檐一角。
戚冥豫还亲自题了匾额——清心小筑。
当初沈休坎正式开始学习时,惊讶地发现师尊讲授起来竟头头是道,从地基的符文刻画到屋梁的榫卯结构,从庭院小景的布置到避风聚灵的简易阵法嵌入,无不清晰明了。
“师尊,真厉害!什么都会!” 沈休坎眼中满是纯粹的钦佩,一边飞快地用留影石记录,一边忍不住感叹。
戚冥豫面上一派淡然,微微颔首:“修行之人,涉猎广些并无坏处。”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看着徒弟听得两眼放光、认真琢磨的样子,觉得这两年挑灯夜读没有白费。
清心小筑落成了,沈休坎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房子盖好了,按理来说该搬进去了。
可沈休坎在静心殿那间偏房住了两年,早就住出了感情。
新房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没那股熟悉的味儿,床板也好像硬了点,窗外的竹子好像也没静心殿旁边的绿。
于是,沈休坎想到一个办法。
每天修炼完,准点抱着各种问题来静心殿请教师尊。
问题五花八门,从剑诀某个姿势的发力点,到新院子角落里该种驱虫的紫苏还是好看的月季,问得那叫一个认真细致,而且专挑傍晚来,一聊就聊到月上中天。
戚冥豫还挺欣慰的,学了两年的知识终于有人问了。
好学,是好事!教!必须认真教!
这天晚上,俩人又对着一个聚灵阵的布置讨论了半天。
沈休坎听着师尊清冽的嗓音,看着师尊在灯光下好看到发光的侧脸,眼皮却开始不争气地打架。
白天练剑太狠,晚上又强打精神求学,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努力瞪大眼睛,想显得自己还在认真思考。
戚冥豫讲到关键处,一抬头,发现徒弟正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休坎?这里懂了没?”戚冥豫问。
沈休坎没反应,身体开始像不倒翁一样微微摇晃。
戚冥豫心里咯噔一下:休坎学习,学死了!魂都学没了!
用神识探查一下,发现气息平稳,身体没问题。
再仔细一探。
好嘛,呼吸均匀,心跳平稳,这分明是睡着了?!
坐着睡着了?!
所以刚才那一脸深沉的样子是困懵了?!
戚冥豫开始反思,是布置的课业太多了么?可是之前也是这样的,思来想去,觉得我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沈休坎。
看着徒弟脑袋一点一点,差点一头栽倒,他赶紧用灵力托住。
“休坎,醒醒,要睡去床上。”他伸手,戳了戳沈休坎的额头。
沈休坎:“唔师尊说得对” 含糊地嘟囔一句,脑袋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戚冥豫:“”
他看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看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徒弟,认命地叹了口气。
总不能让他在这椅子上窝一宿吧。
戚冥豫站起身,有点嫌弃又有点无奈地,揪住沈休坎的后衣领,像拎一只睡熟的小猫崽一样,把他提溜起来。
“真麻烦。” 戚冥豫嘀咕一句,拎着人,几步就到了清心小筑,把人往床上一扔。
沈休坎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地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戚冥豫环顾一圈这屋子,干净整洁,也宽敞,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想了想,沈休坎这几天磨磨蹭蹭没搬过来,怕不是东西太多懒得搬?
白天要修炼,晚上还要刻苦学习,确实没时间。
“算了,帮人帮到底。” 戚冥豫觉得自己真是个为徒弟操碎了心的好师尊。
他转身又回到静心殿偏房,袖子一挥。
“这个,他用惯的。”
“这个,他好像挺喜欢。”
“这盆草,他天天浇水。”
“这几件衣服,拿过去换洗。”
戚冥豫完全没多想,只觉得这是在帮忙。
他动作利索,灵力卷过,像一阵风,洗劫了偏房里所有属于沈休坎的物品。
然后,他带着这堆东西回到清心小筑,凭着记忆和大概的摆放习惯,一通布置。
衣服挂好,书摆齐,笔记放在桌上,那盆草搁在窗台最通风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看着瞬间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戚冥豫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简直太棒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徒弟睡得红扑扑的脸,心想:乖乖徒弟好好睡,不用谢~
他甚至还顺手给沈休坎掖了掖被角,然后深藏功与名,转身离去。
第二天早上。
阳光照进清心小筑。
沈休坎在熟悉的气味中醒来,舒服得想伸懒腰。
他闭着眼,习惯性地往床边小茶几摸水杯,摸到了,冰凉凉的,是他用惯的那个!
沈休坎咂咂嘴,感觉有点不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清心小筑的横梁,而周围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小玩意儿,甚至他昨晚脱在偏房的外袍,全都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沈休坎“腾”地一下坐起来,脑子仿佛遭受雷击。
不敢睁开眼,金丹的雷劫怎么没把他劈死。
不敢细想,但是控制不住!
昨晚师尊送他回来然后这些东西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起:师尊!连夜!把他的东西!全都!搬过来了!一件不留!摆放得这么整齐,是生怕他落下什么再跑回去吗?!
这是这是明晃晃的赶人啊!
师尊嫌弃他总赖在静心殿,所以干脆利落地把他扫地出门了!
“师尊不要我了?” 沈休坎脸色煞白,只觉得天塌了,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不敢真的跑去质问“师尊你是不是嫌弃我”,只能把那股委屈和惶恐压在心里。
麻利地穿好衣服后,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准时去静心殿前院找戚冥豫学习今日的剑法。
没想到,刚走近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除了师尊清冷的嗓音,还有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听起来就莫名勾人的男声。
沈休坎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没立刻进去。
透过半开的殿门,他看见师尊端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坐姿笔挺,表情是一贯的淡然。
而客位上,坐着一位花里胡哨的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深红织金的宽袍,衣襟松松散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墨发未束,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些许,其余如流水般披泻而下。
他生得极美,甚至有些妖冶,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戚冥豫,红唇轻启,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所以戚冥豫,祢衡是你二师兄?”
戚冥豫早就察觉到沈休坎到了门外,在自家徒弟面前,他这师尊的架子端得更足了。
闻言,他面不改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定:
“出门在外,名号不过是方便行事。纳兰宗主,应当理解。”
哦,原来这人就是合欢宗宗主纳兰月稚?
沈休坎知道这个名字,近些年合欢宗在这位新宗主手上势力扩张得厉害,名声褒贬不一,但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只是,他跟师尊好像很熟?
纳兰月稚顺着戚冥豫刚才瞬间飘向门外的眼神,也注意到了门缝外那道青涩挺拔的身影。
他眉梢微挑,眼中兴味更浓,拖长了调子:“哟?还收了个小徒弟?真是稀奇,就你,也会收徒?”
戚冥豫放下茶杯,神情泰然自若:“你这不是看到了吗。” 他朝着殿门方向,声音平稳地唤道:“休坎,进来。”
沈休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容。
他先向戚冥豫恭敬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然后转向那位美得逼人的红衣宗主,依着礼数拱手:“晚辈沈休坎,见过纳兰宗主。”
纳兰月稚一双妙目在沈休坎身上流转了一圈,笑容不变,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根骨嘛五行灵根?戚冥豫你” 他话没说完,只是轻笑一声,未尽之意让人捉摸不透。
沈休坎垂着眼,规矩地站在戚冥豫身侧稍后的位置,能清晰地闻到师尊身上清冽的气息,这让他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纳兰月稚其实并不在意戚冥豫当初用假名诓他的事。
说到底,当年不过是一面之缘。
戚冥豫给了他翻盘的底气,他凭本事坐上了合欢宗宗主之位,事后促成了合欢宗与融道院之间的一些资源交换和表面友好,在他看来,这恩就算报了。
他今天来,更多是闲得无聊,加上对戚冥豫这个人有点好奇。
尤其是这几年,戚冥豫的名声在修真界越发响亮。
先是几年前揭露了青云宗暗地里以活人祭炼邪剑的骇人秘辛,虽然事情已过去,可青云宗名誉受损。
接着陆陆续续的传闻,说戚冥豫,年纪轻轻,修为高深,行事看似随意却总踩在点上,所到之处,同辈修士几乎无人能掠其锋芒,颇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架势。
这样一个容貌、实力、背景都顶尖,偏偏看起来情窍未开、干净得像张白纸的人儿纳兰月稚那颗欣赏美好事物的心,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勾引一下试试?好像……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