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议事殿高大的琉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万载松心脂的清冷香气,殿内肃穆庄严,落针可闻。
戚冥豫高踞于殿内唯一的主座之上。
他今日未着掌门冠服,只一身玄色镶暗金云纹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素白玉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
单手支颐,眼眸微阖,长睫在冷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姿态慵懒闲适得有些不合时宜。
那股无需刻意释放,便已笼罩全场的威压,让殿下肃立的十数位长老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殿下,数十位身着统一制式长老服饰的老者分列两侧,垂首而立,神色各异。
他们是融道院的基石,是维系着融道院运转的中坚力量。
然而此刻,大殿内的气氛却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老者,是执掌刑律的大长老,玄肃真人。
他率先上前一步,手中拂尘一摆,声音严肃:
“启禀掌门,今日冒昧请您移驾议事殿,实因有三件关乎宗门安危存续之大事,悬而未决,我等夙夜忧思,不得不冒死禀报,恳请掌门圣裁。”
玄肃的语气恭敬,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退让的强硬。
戚冥豫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鼻音,示意他继续。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沈休坎正在疯狂飙剑,识海中,狗蛋正在兴奋的汇报情况:
“哇啊啊!戚冥豫太帅了!长老联合逼宫!戚冥豫今天这造型,这气场杀疯了啊!慵懒帝王攻の绝对领域!”
沈休坎一边将御剑速度加快,一边看狗蛋的实时转播:“闭嘴!之前怎么没看见你有这技能?好好播你的,别说话。这群老东西都活够了吧,也配给我师尊脸色看?”
玄肃真人见戚冥豫如此反应,古板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些。
他不再等待,挺直脊背,声音提高了几分,字字铿锵:
“其一,自您覆灭青云宗至今,已逾七日。外界传言沸沸扬扬,百家侧目,皆视我融道院为邪魔外道。虽无人敢明言,但宗门万年清誉,已然受损。此事,该如何向天下交代?”
他话音刚落,掌管外院的长老也立刻出列,面带忧色地补充:“大长老所言极是。近日来,已有不下十家与我有旧交的宗门,明里暗里都在拒绝融道院,坊市间原本畅通的商路亦有滞涩之象。长此以往,恐成孤悬之势,于我宗门发展、弟子历练,皆大为不利啊!”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显然,这几点让守旧派坐不住了。
守旧派习惯了融道院超然物外、备受尊崇的地位,任何可能动摇这种地位的风波,都足以让他们焦虑不安。
戚冥豫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殿下众人,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他的目光依旧没什么感情,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
“交代?”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膜深处,带着彻骨的凉意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吾融道院行事,何时需要向他们交代了?”
戚冥豫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玄肃真人和那位外事院长老身上,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们不敢言,是畏吾,非是怨吾。畏,便够了。清誉?”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那种虚无缥缈、随风即散的东西,能换来宗门上下万年安宁?”
一连串的反问,让玄肃真人等人一时语塞,脸色涨得有些发紫。
玄肃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
“其二,关乎掌门亲传弟子,沈休坎。”
提到这个名字,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戚冥豫身上。
飙剑中的沈休坎速度放缓了些许:“呦呵!说到我了?我到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玄肃真人挺直腰杆,仿佛重新掌握了主动权,语速加快,言辞愈发激烈:“沈休坎此子,自入宗门以来,虽天赋异禀,然性情桀骜,行事偏激!此前擅杀青霄宗来使,手段残酷,引得青霄宗举兵来犯,最终由掌门出手平息祸端,然其惹是生非,为宗门招灾之实,无可辩驳!观其心性,狠戾乖张,戾气深重,毫无我融道院清静无为、淡雅平和之风!如此心性,实不堪为我融道院下一代掌门继承者之位!老夫斗胆,恳请掌门明鉴,废其继承者身份,并即刻将其打入思过渊,面壁百年,涤荡戾气,以儆效尤!”
“附议!”
“此子确需严加管教!”
“为宗门长远计,请掌门三思!”
玄肃真人话音刚落,立刻便有数位长老出列,高声附和。
他们早就对沈休坎这个掌门亲传弟子兼首徒兼掌门继承人的身份心怀不满。
在他们看来,沈休坎修为进阶快得惊人,深得戚冥豫近乎盲目的偏宠,行事却往往出人意料,不循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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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的存在,严重挑战了他们这些守旧派长老们在宗门未来话语权中的地位。
借青云宗之事发难,将其继承者身份剥夺,甚至打入思过渊,正是他们筹谋已久的一步。
戚冥豫听完,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玩味,七分冰冷。
他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白玉宝座上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浩瀚的无形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王者般的威严,混合着他本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化作实质般的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议事殿!
“噗通!”
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脸色煞白,闷哼一声,竟控制不住地连退数步,几乎要跌坐在地,体内灵力紊乱。
就连修为最为深厚的玄肃真人,也感到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涌,仿佛瞬间被抛入深海,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恐怖水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出丑。
戚冥豫一步一步,缓缓踏下玉阶。
玄色的衣摆拂过冰冷的台阶,无声无息,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沉重得让人心惊胆战。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平淡地落在脸色发白的玄肃真人脸上。
“哦?”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玩味,“汝在教吾,如何管教弟子?”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附议的长老,被那目光触及的人,无不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其锋芒。
“休坎是吾的弟子,休坎的对错,由吾来定,休坎的赏罚,由吾来给。何时轮到你们来置喙了?”
他顿了顿,眸光陡然转厉,如同冰封万载的深渊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凛冽刺骨的寒光。
“还是说,你们觉得,吾这掌门之位,坐得太久了?”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恐怖的平静,
沈休坎在飞剑上跳了起来,差点没摔下去:“对!师尊!就是这样!霸气!帅炸了!弄死他们!啊啊啊!”
狗蛋:“宿主冷静!你快摔死了。”
森然的杀机弥漫开来,议事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数十度。
玄肃真人脸色煞白,他知道,他们已经触及了戚冥豫的底线。但他不能退,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他强撑着顶住那如五指山般的压力,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掌门!臣等还有第三事禀报!此事,关乎我融道院立宗之基,混沌契文的传承根本,关乎宗门万世气运!”
他死死盯着戚冥豫,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您为沈休坎动情,已然道心不纯!您已不再适合担任掌门!老夫斗胆,恳请掌门自封于书海禁地,将掌门之位,传于宗族贤能!以保我融道院万世传承不失!”
这句话,如同一滴水溅入油锅,整个议事殿瞬间沸腾!
“玄肃!你疯了?!”
“大长老!慎言!慎言啊!”
“逼宫这是赤裸裸的逼宫退位!”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诛心之言?!”
支持玄肃的长老们也是一脸惊骇,他们没想到大长老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彻底的决裂!
戚冥豫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大殿中央,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玄肃真人,轻轻地问了一句。
“说完了?”
此时的沈休坎又气又喜:“杀了他!师尊!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谁给他的狗胆敢这么跟你说话!动情怎么了?道心不纯怎么了?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啊啊啊气死我了!但是他说师尊为我动情嘿嘿嘿嘿嘿(〃?〃)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是先杀!
狗蛋凑热闹:“宿主!展现你男友力的时候到了!快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吧!本系统看好你哦!
沈休坎冷静下来,慢慢飞:“不用你说我也会去!不过,得等师尊先玩够了再说。我可不想抢师尊的风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融道院外门某处不起眼的角落,或通过某些特殊渠道,一些模糊的、夹杂着震惊与八卦欲的讯息,正在低阶弟子间悄然流传。
弟子甲:“惊天大八卦!议事殿那边灵压恐怖,隔老远都腿软!好像所有长老都去了,跟掌门真人对上了!是不是出大事了?”
弟子乙:“别问,问就是不知道。天塌了有掌门和真传师兄顶着,我只管扫好我这三分地。”
弟子丙:“我听负责值守内门的师兄提了一嘴,好像跟沈休坎师兄有关?所有长老都被紧急召去了。”
弟子丁:“什么?!又针对沈师兄?!沈师兄就干了这一件事,被那帮老古板抓住不放,这还完没完!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找茬!”
弟子戊:“淡定,掌门什么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哪次不是把长老会怼得哑口无言?估计又是雷声大雨点小,等着看戏吧。”
弟子己:“话是这么说但这次感觉不太一样,那灵压我离得远都觉得心慌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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