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白驹过隙,距离师尊守门之期,仅剩寥寥数日。
这五个多月,沈休坎几乎是在一种近乎自虐的疯狂中度过的。
每日的寒潭浸泡从一个时辰延长到三个时辰,与戚冥豫对练的招数从最初的十五招,到三十招,再到如今,他已经能勉强在戚冥豫压制于化神期的手下走过半百而不落败。
育神木髓的庞大药力,加上戚冥豫源源不断供给的各类丹药,让他的修为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从化神后期飙升至化神大圆满,距离突破化神,只差一个契机。
此刻,他恭敬地垂首立于玉案之前,身姿依旧挺拔,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带锋芒的灵力已经懂得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
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刚来时的青涩,显得沈休坎清俊沉静,唯有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望向戚冥豫时,才会泄露出深藏在眼底的炽热情感。
这半年来,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变得微妙起来。
在人前,他依旧是那个温和守礼、无可挑剔的亲传弟子。
但在仅有两人的私密空间,尤其是在清心小筑或戚冥豫的静心殿内,他早已撕下所有伪装。
他会直白地告诉戚冥豫,他不愿戚冥豫见任何人;他会霸道地占据戚冥豫身边所有的位置;他会在戚冥豫处理宗门事务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戚冥豫,仿佛要将戚冥豫的身影刻进灵魂里。
而戚冥豫,对此总是以一种奇异的纵容来回应。
戚冥豫从未斥责他的“大逆不道”,反而颇为享受这种不用操心的感觉。
沈休坎也发现了,他的师尊,这位在外人眼中清冷如神只的掌门,其实有点社恐,并且极度怕麻烦。
他不喜欢说太多话,也不喜欢过多和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应付那些繁文缛节。
所以,他将一切能推掉的对外事务,都顺理成章地推到了沈休坎的头上。
就像今天。
“休坎,今日青云宗使者将至,由你前去接待,切记以礼相待,人前不可顽皮。。”
戚冥豫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句“以礼待人”和“不可调皮”,却带着一丝只有沈休坎能听懂的无奈。
【那么多人,正好让休坎去,不知此次派谁来交流,希望休坎应能应付,按理来说,这些事都是师兄处理,怎么这次】
沈休坎听着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心声,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一心只想找到林惊羽。
来了。
他等待了半年的剧情,终于还是来了。
青云宗。
林惊羽。
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这几个月练就的沉稳。
“是,师尊。弟子定会妥善安排,不毁我院威名。”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波澜。
沈休坎内心冷笑:“应付?师尊你太小看我了。我不仅能应付,我还能让他有来无回。以礼待人?当然,我会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我专属的‘待客之礼’。”
他不动声色地应下,心中却已是杀意翻腾。
这半年来,他可不是白白修炼的。
他不仅在修为上突飞猛进,更是将原主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些关于融道院各种阵法禁制的知识,全都翻出来研究了个透彻。
藏书阁的书也偷偷摸摸看了个遍。
尤其是那些用于净化的阵法。
什么栽赃陷害?
no!no!no!
这太小儿科了。
他要玩的,是更高级,也更致命的东西。
他要让林惊羽,这个行走的扫把星,在踏入融道院的第一步,就感受到来自整个宗门法则层面的碾压。
看着戚冥豫脸上那副“把麻烦事丢出去了”的轻松神情,沈休坎心中的独占欲和保护欲再次疯狂滋长。
我亲爱的师尊,怎么能被那种恶心的东西靠近?
他再次垂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算计光芒。
“师尊放心,弟子明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您只管清修便是,外面的事情,都有弟子在。”
这话说得极为僭越,但在他们二人之间,这种对话已经习以为常。
戚冥豫果然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沈休坎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静心殿。
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张温和恭顺的面具便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了冰的冷酷。
他快步穿过回廊,神识却早已沉入识海。
沈休坎:“狗蛋,将我这半年来布置在山门、九曲问心廊的所有‘清心尘净阵’全部激活,功率调到最大。我要确保任何一只苍蝇身上的污秽,在进门前都会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狗蛋疑惑地问:“宿主,这些阵法只是基础的净化阵法呀,对主角受林惊羽应该没什么效果吧?而且功率开到最大很耗费灵石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资源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购买一个【一见钟情香囊】??( ???? )”
沈休坎内心嗤笑:“你懂什么,这些阵法,对‘人’确实没用。但对‘非人’的东西,可就不一定了。我倒要看看,他林惊羽的画皮,到底有多厚。”
他一边走,一边动用神识,邀请观众。
融道院的山门之外,云雾缭绕。
作为“正道魁首”青云宗的代表,林惊羽此刻正带着几位同门师弟,静立于山门牌坊之下,等待着通传。
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宗门制式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精致如画。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唇角带着一丝浅淡温和的笑意,便自成一道风景,引得他身后几位年轻的师弟频频侧目,眼中满是倾慕。
“林师兄,这融道院的架子也太大了吧?我们都等了快一炷香了。”一个性子稍显急躁的弟子忍不住抱怨。
林惊羽闻言,回过头,温和地笑了笑:“稍安勿躁,融道院一向避世,规矩多些也是常理。我们既是客,便当有客人的本分。”
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瞬间便安抚了那名弟子的焦躁。
就在这时,笼罩着山门的云雾,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道道由灵力构成的金色符文,在云雾中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从天而降,朝着山门下的众人笼罩而来。
“啊!这是什么!”
“敌袭!”
青云宗的弟子们瞬间大乱,纷纷祭出法器,满脸警惕。
唯有林惊羽,在看到那光网的瞬间,精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并非杀阵,而是一种极为纯粹、霸道到了极点的净化法阵。
这种法阵,对他这种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存在而言,就像是被扔进了浓硫酸池。
光网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穿过了所有人的身体。
那几个青云宗的弟子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被温暖的泉水洗涤过一般,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咦?好舒服啊”
“这是融道院的待客之道吗?好特别!”
他们不明所以地赞叹着,却没有注意到,站在最前方的林惊羽,身形在光网穿过的瞬间,出现了一刹那的扭曲。
他的身体表面,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那金色的光网强行剥离。
一丝丝黑色还在蠕动的雾气,从他体内逸散而出,又在接触到金色符文的瞬间,被彻底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林惊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双纯黑的眼瞳深处,一抹非人的色彩在疯狂闪烁,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好好霸道的净化之力。
这绝不是常规的迎宾阵法。
融道院有人发现他了?
不等他深思,山门那厚重的石门,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从门后走了出来。
来人身着融道院核心弟子标志性的青色长衫,墨发以玉簪高高束起,面容清俊,神情沉静。
他一步步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化神期大圆满修士特有的气势。
是掌门首徒沈休坎。
他走到山门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的林惊羽身上。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位道友,你看起来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水土不服?”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任谁也听不出半点异样。
但只有林惊羽自己知道,就在沈休坎目光扫过他身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针刺般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