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的碰撞的闷响,凶兽愤怒的咆哮,还有嘈杂不堪的人声。
“师兄!不要”
“惊羽,回去找师傅,快啊!”
“你们拿了宝贝就想走?留我们对付伴生兽,痴心妄想!”
“你们都有那么多了,而且这药是用来救我师尊的,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惊羽,跑”
这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沈休坎虽然看不清,但是这对话他熟啊!
林惊羽!一定是的!
狗蛋兴奋道:“宿主快做任务啊!【主线任务:秘境同行】只要宿主抢在目标之前完成英雄救美说不定,就能截胡这段缘分,说不定还能”
沈休坎内心咆哮:“截胡个锤子啊,万一林惊羽赖上我了怎么办!而且我不会打架啊!”
沈休坎回头看着戚冥豫,那双深蓝色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微光,探究的望着动静的来源。
不行!绝对不能让师尊过去!一旦过去,就会像原着里写的那样,对林惊羽一见钟情,从此沦为恋爱脑,被挖心,被沦为饭后谈资!
阻止他?怎么阻止?
直接开口说“师尊,那里危险,我们别去”?不可能!
以原主温和守礼,对师尊绝对信服的人设,绝对说不出这种话,而且以师尊的修为,这种程度的动静根本算不上“危险”,只会让他更加好奇。
冲到师尊前面,大喊“师尊别动,让弟子去探查”?更不可能!这是僭越,是无礼,只会让师尊对他的怀疑加深。
打晕师尊,然后自己去解决?沈休坎内心晃了晃脑袋,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了出去,别说他根本打不晕一个渡劫期大能,就算真的做到了,等师尊醒来,他就可以直接申请原地去世了。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引开师尊的注意力,又不会让自己显得突兀和可疑的办法。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然那个林惊羽能发出异常波动吸引师尊,那他为什么不能制造一个更强、更紧急、更“合理”的异常波动,把师尊引向相反的方向呢?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储物袋里的存货,这三天,他几乎是按照世界末日的标准在做准备,各种属性相生相克的材料、一次性的高阶攻击阵盘、能够引发剧烈灵气潮汐的“灵爆珠”他都准备了。
沈休坎要做一场戏,一场足以骗过渡劫期大能的戏。
沈休坎看着自己有的东西,一块从宗门禁地里偷偷“借”来的,蕴含着一丝狂暴空间之力的“虚空石”碎片;一枚他用自身精血绘制的,能够瞬间引爆灵气的“阳炎烈火符”;以及一个从某个倒霉的魔修尸体上扒下来的,能够散发出极其污秽魔气的“秽魔之心”。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会引起注意,但如果将它们用一种特定的方式组合引爆,狂暴的空间之力,纯阳的烈火灵气,以及污秽的魔气相互碰撞,湮灭,产生的大爆炸,其能量波动绝对会远远超过林惊羽那边小打小闹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这种多重属性的混乱爆炸,在外界看来,极有可能被解读为——某个极其珍贵的,多属性的“上古宝物”出世的征兆!
对于正在寻找《混沌契文》残页的师尊来说,任何与“上古”和“规则”相关的异动,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计划已定,剩下的就是执行。
一定要在戚冥豫做出决定之前,完成这一切。
沈休坎的目光转向左侧的石壁,那里有一丛毫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菌类。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符合“可靠弟子”人设的专注表情,仿佛在研究那丛菌类是否有价值。
他缓步走了过去,躬身,装作要采摘的样子,这个动作,完美地将他的身体和右手隐藏在了戚冥豫视线的死角。
就是现在!
他的左手依旧维持着采摘的姿态,右手在袖袍的掩护下,快如闪电地完成了所有动作。
神念微动,三样物品瞬间出现在他掌心,他的手指如同穿花的蝴蝶,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在无数次练习中形成的肌肉记忆,将三者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贴合在一起。同时,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如同最纤细的绣花针,精准地刺入三者力量交汇的核心!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真的用左手采下了一株荧光菌,然后直起身,转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请教的神色,仿佛正要向戚冥豫询问这株菌类的用途。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
“轰——!!!!!”
一声远比之前那场骚动要恐怖百倍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峡谷的入口处,猛然传来!整个回音石峡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地颤抖,无数碎石从高耸的石壁上簌簌落下,仿佛整座山脉都要就此崩塌。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空间撕裂的锋锐、纯阳烈火的狂暴、以及污秽魔气的阴冷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席卷了整个峡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股能量潮汐是如此的猛烈和混乱,它瞬间冲散了峡谷中持续了千百年的诡异回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危险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低语,而是疯狂的尖啸!
沈休坎被这股能量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但他强行稳住身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警惕,猛地回头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在峡谷入口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空洞,空洞的边缘,是狂暴的空间裂缝和燃烧的金色火焰,而空洞的中心,则翻涌着令人作呕的黑色魔气,三种力量相互纠缠、撕扯,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能量旋涡。
“师尊!”沈休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他看向戚冥豫,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与不安,“这这是?”
沈休坎内心狂喜:“成功了!动静比林惊羽那边响亮百倍!师尊快看这边!别管那个姓林的了!看我给你炸的烟花!这不比英雄救美有意思?!求你了!
戚冥豫望着峡谷方向微蹙眉头。
方才神识已探查到那群人中有个气息奇特的少年,不过现在过去,该死的早已殒命,这场爆炸反倒能让部分人幸存先离开此地吧。
沈休坎看见戚冥豫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整个秘境震动的爆炸,不过是湖面一圈无足轻重的涟漪。
戚冥豫转过身,清冷的目光从那片混乱的能量旋涡上掠过,视线重新落回到他的身上。
那一刻,沈休坎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被发现了?还是没有?戚冥豫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戚冥豫开口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戚冥豫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成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他的胸腔中喷薄而出,几乎要冲破他精心维持的伪装,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逆天改命成功的亢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胜利的甘甜,戚冥豫的下一个动作,冻结了沈休坎的脑子。
戚冥豫向他走近一步,然后,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宛如上等的羊脂美玉,在周围昏暗的光线下,戚冥豫的指尖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非人的莹光,并且还掌握着力量与规则。
现在,这只手,在穿过飘浮的尘埃后,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不是手腕。
戚冥豫的手指顺着他的腕骨滑下,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牵住了他的手,戚冥豫的掌心干燥而冰凉,如同握住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但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接触的瞬间,却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
沈休坎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比峡谷的岩石还要僵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神识,所有的感官,都收缩到了那一只被戚冥豫握住的左手上。
世界消失了,峡谷的回音,空气中的焦糊味,天边的能量旋涡,甚至是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刻彻底远去,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被戚冥豫的温度所包裹的领域。
戚冥豫牵着他转身,朝着与原着剧情点都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戚冥豫的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沈休坎顺从地被戚冥豫牵引着,他的左手不敢动弹分毫,甚至不敢回握,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惊扰了这个不真实的梦境。
他的右手在袖中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确认此刻的真实性。
沈休坎内心尖叫:“他牵我手了他牵我手了他牵我手了他牵我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牵手!不是抓手腕!是十指相扣的前置版本!这是什么神仙待遇!我炸了个烟花就能换来牵手福利吗?!早知道我把整个融道院都炸了啊!!”
他感觉自己正在云端漂浮,脚下踩着棉花,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真实感,沈休坎开始感激那个姓林的了,如果不是为了阻止他去见那个绿茶,他又怎么会急中生智搞出这么一出,又怎么会得到如此……如此亲密的对待?
狗蛋也跟着尖叫:“宿主!你太棒了!虽然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牵手啦!啊啊啊牵手了!这就是心动的信号吗?太甜了太甜了!”
【方才动静似乎是休坎所为,看来是不想我去,那好吧,反正也不是真正的残页,就是没想到休坎装得挺真的。】
如果说牵手是让他升入天堂,那么这段心声,就是一记来自九幽地府的闷棍,狠狠地将他从云端砸了下来,贯穿地壳,直达地心。
沈休坎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沈休坎腿一软,差点跪了。
他知道了?!
沈休坎感觉一道冰冷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粗劣的杂耍。
渡劫期大能的神识,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是察觉到了他灵力的细微波动,还是直接回溯了那一片区域的时间?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难道要暴露了吗?我那点小心思,那点扮演的痕迹,在师尊眼中是如此的明显,而师尊,非但没有揭穿,反倒以一种看小孩玩闹的眼神,默默看着。
他僵硬地被戚冥豫牵着,戚冥豫带着他穿过一条由发光晶石构成的狭长隧道,隧道壁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不断变换着色彩的晶簇,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梦似幻,走过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溶洞展现在眼前,溶洞的穹顶极高,上面悬挂着无数巨大的、如同倒生森林般的乳白色石钟乳,钟乳石的尖端,凝结着一滴滴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万年石髓液”,每隔许久才滴落一滴,砸在下方幽深的潭水里,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潭水边,生长着大片大片形态各异的灵草仙药,有的如同燃烧的火焰,有的如同凝结的冰霜,有的则像是由星光编织而成,整个溶洞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戚冥豫牵着沈休坎来到潭边就松开了手。
那份冰凉而干燥的触感骤然消失,沈休坎的手心,只余下一片空落落的余温,沈休坎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仿佛想要挽留那最后的触感。
沈休坎抬起头,恍惚地看着戚冥豫的背影,戚冥豫正站在水潭边,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灵药,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它们都只是路边的野草。
沈休坎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知情者,是背负着拯救悲剧英雄使命的穿越者。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将戚冥豫视作需要被保护,被引导的“纸片人”。
可现在,真相血淋淋地告诉他,他才是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戚冥豫,是那个坐在台下,手握剧本,看穿了一切,却还饶有兴致地陪他演下去的观众。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惧、羞耻、崇拜与狂热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这个戚冥豫,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比书里描写的,要强大无数倍,也要危险无数倍。
沈休坎内心颤抖:“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看我演戏那我我穿越者的身份,他是不是也”
这个念头一出,他几乎要当场跪下。他不敢再想下去。
狗蛋困惑:“宿主?宿主你怎么了?我们来到了这么浪漫的地方!你看那些发光的草!多适合约会啊!快去采一朵送给目标啊!”
沈休坎没有理会识海里聒噪的系统,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那个温和谦恭的原主。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戚冥豫身边,学着戚冥豫的样子看向那些灵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师尊这里的灵气好精纯。”
他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任何多余的揣测,在绝对的、无法揣度的强大面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至少,从戚冥豫那句心声来看,戚冥豫似乎并不讨厌他这个徒弟。
戚冥豫静静的看着沈休坎:“嗯。”
唉,孩子大了,自从回来之后就有心事了,这一路上脸白得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