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檀香袅袅缠绕梁柱,却驱不散殿中凝滞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压抑。
沈未曦孤身立在殿中,一身素色官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隽,方才那句关于“幕后推手”的关键线索,宛若惊雷滚过,在金銮殿内久久回荡,余音震得众人心头发麻。
龙椅之上,皇帝指尖轻叩玉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他眸色沉沉如深潭,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将每个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方才还噤若寒蝉的殿内,此刻只剩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沈未曦抛出的线索,字字直指首辅与三皇子,将此前讳莫如深的阴谋彻底撕开,也把满朝文武逼到了必须明辨立场的悬崖边缘。
“好一个胆大包天!”皇帝终于开口,声线沉凝如冰,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怒火。
“沈未曦所言,句句关乎国运安危,此等逆谋,绝不可姑息!”
“传朕旨意,即刻彻查到底,无论牵涉何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七品小吏,一概严惩不贷!”
圣旨一出,殿中顿时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首辅党羽脸色惨白如纸,不少人悄悄垂下头颅,双手在袖中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而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派大臣,此刻皆是神色剧变,彼此交换着眼神,眼底满是权衡与决断——风向,已然彻底变了。
就在这死寂的间隙,站在中立派前列的王尚书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撩开官袍下摆,“噗通”一声重重跪倒,额角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数十位中立派大臣见状,没有半分犹豫,纷纷跟着跪倒,整齐的跪拜声震得殿内地砖嗡嗡作响,气势如虹。
“陛下!”王尚书仰头高声,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哽咽的赤诚。
“沈小大人所言非虚!林太傅一案沉冤多年,天下百姓、朝中忠良皆在翘首以盼昭雪之日!”
“如今幕后黑手已然浮出水面,正是为太傅洗刷冤屈、恢复名誉的最佳时机!”
“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为林太傅冤案昭雪,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恳请陛下为太傅昭雪!”数十位中立派大臣齐声附和,声浪滚滚如潮,直逼龙椅。
这突如其来的倒戈,如同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朝堂原本的平衡。
首辅脸色瞬间铁青如铁,猛地转头瞪向王尚书,眼底翻涌着怨毒与惊惶,却偏偏束手无策——中立派此刻倒向沈未曦一方,意味着他在朝堂上的根基,已然崩塌了大半。
更让首辅心胆俱裂的是,他身旁的党羽见中立派倒戈、皇帝态度决绝,终于撑不住了。
先是一位资历较浅的侍郎腿一软,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臣……臣此前受首辅蒙蔽,猪油蒙了心,未能明辨是非,如今幡然醒悟!”
“愿全力配合彻查,指证首辅罪行,只求陛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首辅党羽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争先恐后地撇清与首辅、三皇子的关系,生怕慢了一步便万劫不复。
“陛下,臣这里有首辅贪赃枉法的凭证!”
“陛下,三皇子曾命臣暗中构陷忠良,臣愿将功补过!”
……此起彼伏的请罪声、指证声,将首辅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势力,竟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里,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这便是朝堂格局的彻底逆转!
沈未曦立于殿中,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眸中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
她等这一天,等为太傅昭雪、为沈家正名的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脆响,在这喧闹的殿宇中格外醒目。
萧执身着亮银铠甲,腰悬佩剑,一身戎装踏破殿门而来,身姿挺拔如劲松,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径直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陛下,臣幸不辱命!镇北侯府大军已尽数入城,掌控京城各个要隘、宫门府邸,内外局势已然安稳,无任何乱兵滋扰之虞!”
萧执的到来,无疑给这场朝堂对峙画上了最稳妥的句号。
大军掌控京城,意味着即便有残余势力想要作乱,也已是痴心妄想。
皇帝闻言,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些许,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先落在沈未曦身上,再转向跪地的萧执,最后扫过殿内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已然有了定夺。
“沈未曦,”皇帝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以一介女子之身,深入险境,搜集证据,为林太傅冤案昭雪立下不世之功;又临危不乱,识破首辅与三皇子的惊天阴谋,护国安邦,实乃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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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曦闻言,即刻屈膝跪地,身姿端端正正,声音沉稳而坚定。
“陛下,臣女所做一切,不敢求陛下封赏,皆是为了为先祖洗刷冤屈,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如今阴谋败露,朝堂清明有望,臣女心愿已了。”
萧执也顺势站起身,上前一步,与沈未曦并肩而立,再次单膝跪地,语气铿锵。
“陛下,臣愿与夫人一同,竭尽所能,为陛下镇守江山,护佑天下太平,绝不让奸佞之徒再有机可乘!”
一人屈膝、一人跪地,神色皆是坦荡磊落,眼底满是对家国的赤诚。
满朝大臣见状,纷纷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静待皇帝最后的裁决。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穿透殿内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决定,即刻下旨为林太傅冤案昭雪,恢复其太傅官职,追封‘文忠’谥号,厚葬抚恤其家人,让天下皆知太傅忠魂不灭!”
话音刚落,殿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不少老臣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林太傅一生清廉、忠心耿耿,如今沉冤得雪,实乃众望所归。
皇帝没有停顿,继续看向萧执,语气郑重。
“萧执,你父镇北侯一生戎马,为国捐躯,忠烈可嘉;你此次又率军稳定京城,挫败逆谋,功勋卓着。”
“朕特许你承袭镇北侯爵位,执掌京城兵权,节制京畿卫戍部队,全权负责京城安危!”
“谢陛下隆恩!”萧执重重叩首行礼,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
承袭爵位、执掌兵权,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认可,更是对镇北侯府世代忠良的最高嘉奖。
最后,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沈未曦身上,眼中满是赞许与欣赏。
“沈未曦,你功绩卓着,又心怀天下,胆识谋略远超常人。”
“朕封你为‘曦月郡主’,享一等郡主俸禄,赐郡主府一座,可自由出入宫廷,遇重大朝政可列席议事!”
曦月郡主!还能列席议事!
这一封赏,瞬间震惊了满朝文武,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女子封郡主本就罕见,更别提获得列席朝政的资格,这几乎是打破了祖制的恩典。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对沈未曦的认可与信任,已然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
沈未曦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给出如此厚重的封赏,随即反应过来,郑重叩首。
“臣女谢陛下隆恩!”
“臣女定不辜负陛下信任,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尽绵薄之力!”
“陛下圣明!”满朝大臣齐齐跪拜,高声呼喊,声浪直冲殿顶,将殿内最后一丝压抑彻底驱散。
鎏金般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落在沈未曦与萧执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也照亮了这座重归清明的金銮殿。
沈未曦站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执。
萧执也恰好转头看她,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没有了此前的紧绷与忧虑,只剩下释然与坚定。
多年的隐忍与谋划,无数个日夜的艰险与奔波,终于换来了今日的沉冤昭雪与荣耀加身。
而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将并肩而立,以一身忠胆、满腔赤诚,共同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清明朝堂,护佑这天下苍生安稳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