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京城城门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未曦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缓缓掀起车帘一角。
入目是巍峨高耸的宫墙,朱红色的墙体被岁月浸得有些暗沉,却依旧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就是京城。
是她前世葬身之地,也是她这一世复仇的战场。
熟悉的场景瞬间勾起了尘封的记忆,胸口猛地一窒,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开来。
她想起前世被首辅诬陷通敌,押赴刑场时,也是这样望着这座宫墙。
那时的她,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身后是满门被斩的冤魂,眼前是百姓的唾骂与石块。
而罪魁祸首首辅,正站在城楼之上,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曦儿?”
萧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伸手轻轻覆上沈未曦冰凉的指尖,将她微微颤抖的手包裹在掌心。
沈未曦猛地回神,眼底的猩红迅速褪去,只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没事。”
她侧头看向萧执,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惊悸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沈未曦了。
这一世,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身边还有了萧执。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镇北侯府的朱漆大门前。
门房早已收到消息,见马车停下,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恭迎侯爷,恭迎夫人回府!”
萧执率先下车,然后转身,伸出手稳稳地接住沈未曦。
他的动作自然又温柔,指尖始终没有离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沈未曦借力下车,抬眼打量着这座气派的侯府。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两座石狮子栩栩如生,透着百年勋贵的底蕴。
可她知道,这座看似光鲜的侯府里,藏着不少暗流涌动。
“哎哟,我的儿,可算回来了!”
一道略显夸张的女声响起,老夫人由几个丫鬟搀扶着,从府内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织金锦缎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满身的金玉首饰,看上去慈眉善目。
老夫人径直走到萧执面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语气满是关切:“在江南奔波辛苦了吧?瞧这脸都瘦了一圈。”
萧执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劳母亲挂心,儿子无碍。”
老夫人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落在沈未曦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沈未曦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屈膝行礼:“儿媳沈未曦,见过母亲。”
“起来吧。”
老夫人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没伸手去扶她。
旁边的丫鬟们见状,眼神里难免带上了几分轻视,交头接耳的声音虽小,却恰好能传到沈未曦耳中。
“这就是那位夫人啊?看着也平平无奇。”
“听说还是个商户之女,能嫁进侯府,真是走了狗屎运。”
“小声点,没看见侯爷护着她吗?”
“护着又怎样?没有家世背景,在侯府也站不稳脚跟……”
这些窃窃私语中,还夹杂着几句更关键的话。
“听说前几日,三皇子又去首辅府了,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可不是嘛,现在京城里风声紧,都在说太傅旧案要翻出来了。”
“太傅旧案?那可是陛下当年定的罪,谁敢翻?”
沈未曦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指尖微微蜷缩。
看来,京城里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太傅旧案了。
这对她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机。
“母亲,一路奔波,未曦有些乏了,可否先回房歇息?”
萧执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他自然地将沈未曦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丫鬟。
丫鬟们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瞧我,光顾着高兴了,忘了你们一路辛苦。”
她对着旁边的大丫鬟吩咐:“翠儿,带夫人去听雨轩歇息,好好伺候着。”
“是,老夫人。”
翠儿躬身应下,走上前对沈未曦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跟奴婢来。”
沈未曦正要动身,萧执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我送你过去。”
老夫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刚回来,也该跟我说说江南的事,让夫人先回房歇息便是。”
“江南的事不急。”
萧执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我的夫人,刚回到侯府,我自然要亲自送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萧执的夫人,在这侯府里,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更容不得旁人置喙。”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那些轻视沈未曦的人脸上。
丫鬟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跪地求饶:“奴婢知错了,求侯爷饶命!”
老夫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既然你要送,那就去吧。”
萧执没有理会跪地的丫鬟,牵着沈未曦的手,跟着翠儿往听雨轩走去。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沈未曦心中一暖。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执,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眼神坚定,仿佛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沈未曦轻声说道:“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
萧执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了几分:“但我不想让你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