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数日，车队终于抵达此行的第一站——江宁府。
时近黄昏，夕阳将这座江南重镇染成一片暖金色。城墙高耸，运河绕城，城内屋舍带比，帆樯如林，果然是一派繁华富庶景象。
侯府在江宁的别院位于城西清凉山下，是一处五进的大宅院，白墙黛瓦，庭院深深，虽不及京城侯府恢弘，却也精致典雅，花木扶疏。
管家早已得了信，带着全府仆役在门前迎候。沈未曦下车时，目光扫过那些垂首肃立的仆从，心中微微一凛。这些人看似恭顺，但眼神飘忽，举止间少了些真正家生子的敬畏，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审视。
果然，刚到安顿下来，别院的陈管家便递上来一叠拜帖。
“侯爷，夫人，这是得知您二位莅临，本地几位官员和士绅送来的帖子。江宁知府刘大人、江南织造局督办李大人、还有商会白会长等，都递了话，想为二位接风洗尘。”陈管家低着头，语气恭谨。
沈未曦接过帖子，随手翻了翻，不动声色：“有劳陈管家。初来乍到，车马劳顿，接风宴就不必了。三日后，我在别院设个小宴，请本地各大商号的掌柜们过来一叙，也好了解了解江宁的商事。帖子，就劳烦陈管家代为送达。”
陈管家似乎有些意外，忙应道：“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待陈管家退下，沈未曦对萧执道：“这管家，是侯府旧人？”
萧执摇头：“江南产业早年由老侯爷的一位偏房庶弟打理，后来庶弟病故，其子不成器，便用了本地聘的掌柜和管家。这陈管家，在别院已有十余年。”
“十余年……”沈未曦沉吟，“足够他变成‘江宁的’管家，而非‘侯府的’管家了。我们一来，各方拜帖立刻就到，消息可真灵通。”
“无妨。”萧执语气淡然，“正好看看，这江宁地面上，到底有几张网。”
是夜，别院掌灯。
沈未曦正在房中翻阅从京城带来的、关于江宁产业的陈年旧账，青竹悄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普通的青皮信封。
“夫人，刚才门房说，有个小乞丐送来的，指名要给夫人您。”
沈未曦接过，信封上空无一字。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用略显拙劣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江宁水深，旧事莫问。财可通神，亦可招祸。”
没有落款。
沈未曦捏着纸笺，走到烛火边。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眸深邃。
“旧事莫问……”她低声重复，“这是在警告我们，不要查林家的事。看来，有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张。”
萧执走过来，看了一眼纸笺，冷笑：“装神弄鬼。夫人，可有兴趣看看这江宁的夜色？”
沈未曦抬眼：“侯爷的意思是？”
“既然有人提醒我们‘水浑’，”萧执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不妨先去这浑水边，看看风景。”
亥时初刻，秦淮河畔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萧执换了一身普通文士的细葛长衫，沈未曦则扮作年轻书生模样，青竹和两名扮作家仆的精干护卫远远跟在后面。四人融入如织的人流中，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