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愿跟沉让婚后同居的第一天以温馨而和谐的一顿家常菜作为结束。
许知愿睡前躺在床上回顾这一天,除了沉让实在有点冷,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时候还对她表现出奇奇怪怪的举动之外,其他各方面都出乎预料的完美。
但其实那一点完美中的不完美对她来说也并无伤大雅,沉让性格冷,话少,刚好她也不太喜欢太过外放,聒噪的人。
而且,她之前其实发现了,在她夸沉让做菜好吃的时候,沉让居然害羞脸红了。
许知愿最初还不敢相信,偷瞄他好几眼才确定,这种画面出现在常年冷若冰霜的沉让脸上,可谓是一个极强的反差,她饶有兴致地想,或许沉让身上还有很多除了“冰冷”这个词汇的其他标签呢?
嗯,这还有待她在今后两人的日常相处中慢慢挖掘。
怀揣着美好的心情,许知愿安然入睡,然而凌晨两点钟的时候,她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周婉柔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深夜寂静的房间被放大数倍,“愿愿,你能现在过来一趟医院吗?嘉年他从楼上跳下来了,不知摔到了哪里,医生要给他做检查也不让,执意要见你。”
许知愿本来还迷糊着,听见“跳楼”两个字,仿若有人在她脑海中敲了一记重锤,整个人顿时清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周阿姨您先别急,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来。”
争吵是一回事,退婚是一回事,哪怕她内心半点不想见到沉嘉年,也不想再与他产生任何纠葛,但事情因她而起,现在又闹到医院,就凭着许沉两家的交情,她无论如何也要过去一趟。
担心吵到沉让休息,许知愿一路没敢开灯,借着手机亮光轻手轻脚往外走,刚走到玄关处,客厅灯被人“啪嗒”一声打开,强烈的灯光打在许知愿眼睛上,她条件反射迷了下眸子,好几秒才适应过来。
“这个时间你要去哪?”
大半夜,沉让幽深如鬼魅般的声音把许知愿吓得一个激灵,她顺着声音找到沉让,不怪她又没看见他,他一身黑色睡袍端坐在沙发上,几乎与那个黑色沙发融为一体。
“你大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在客厅坐着干嘛?”
沉让没有答她的话,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我在问你话,这个时间你到底要去哪?”
黑夜放大了人的感官,许知愿觉得此时此刻的沉让比之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阴郁的多。
头顶的灯光很快被沉让高大的身影遮挡,他睡袍微敞,露出一片冷白,薄肌的胸膛,许知愿忽然想到前几天看的吸血鬼电影,他此时的样子就跟那个阴湿,阴冷的吸血鬼男主差不多。
许知愿感到了一股极大的压迫感,她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沉嘉年出事了,我现在要去医院看一下。”
沉让面无表情,“死了吗?”
“什么?”
沉让又问一遍,“不是说他出事了?死了没有?”
许知愿对他近乎无情的询问感到极大的错愕,“没,说是从楼上跳下来,又不肯配合医生检查。”
“既然没死你去干什么?受伤了找医生,他不让医生给他做检查,证明伤的根本不重,既然这样,你有什么去的必要?”
不愧是律师,深更半夜都能做到思维清淅,逻辑缜密。
许知愿心里自然也清楚这点,“沉嘉年的脾气你知道,不去见他今晚谁也别想安生,我不是去看望他,只是去跟他说清楚,之后随便他再闹出什么动静我不会再管。”
许知愿解释清楚,没再管沉让,走到门口换鞋,临出门前抬眸看向他,本想让他早点回房休息,却在对上他沉寂如死灰一般的眸子时忽然心口一涩,改变主意,“这个点一个人出去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这还是许知愿第一次坐沉让开的车,他车开得很稳,就是表情有些臭,是的,很大程度上与“冰冷”这个词汇区分开。
许知愿坐在副驾驶上打量他片刻,“你是在生气?”
沉让目不斜视,侧脸紧绷,“深更半夜送自己的新婚妻子去见她闹脾气的前男友,这种事换做任何人,恐怕也做不出开心的表情。”
许知愿被他一句话噎住,她就是担心自己独自去见沉嘉年,沉让一个人会在家里多想,这才决定带他一同前往的,怎么此时到他嘴里一归纳,还是有种被冠上渣女的嫌疑?
她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实,她平常其实还算挺能说会道的,但每次在沉让面前,被秒得渣都不剩。
“早知你这么不情愿,刚才不应该叫你的。”
这句话说完,成功让沉让的侧脸绷得更紧了,薄唇珉成一条直线,好半晌,才忽然冒出一句,“如果你不叫我,刚才不一定能出得去那扇门。”
许知愿震惊,继而轻哼一声,“吓唬谁呢,脚长我自己身上,想去哪谁还能拦得住?”
她以为沉让是在放狠话,但只有沉让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
在她换鞋的几分钟内,他脑海里面完全不可控制的出现了不下于十种阻止她出门的方案,拦住她,捆住她,实在不行把她关回她的房间…
总之,他不要她单独再跟沉嘉年见面,哪怕被她看出他邪恶的一面。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她最后竟然叫上了他一起,那些蓄势待发的邪恶因子也因此悄然声息缩了回去。
急诊室内此时一片狼借,各种医疗器械被打翻得到处都是,医生护士一个个不敢上前,周婉柔在病床前苦苦哀劝,沉嘉年失控的咆哮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说了不治就不治,他把许知愿嫁给沉让,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既然这样,还管我死活做什么?”
为了个女人竟然闹到如此地步,沉怀志觉得颜面尽失,坐在急诊室门口,隐忍地听着沉嘉年嘴里那些寻死觅活的混帐话,一度怀疑自己这个从小被娇惯长大,根本没经历过任何挫折打击的儿子究竟有没有能担负起沉氏的能力。
远远听见一阵脚步声,沉怀志抬眼望去,看见许知愿跟沉让一并走过来。
两人身高有着很大差距,许知愿一米六八,女性当中不算矮的个子,走在沉让身边,显得格外娇小玲胧的感觉。
从前许知愿跟沉嘉年在一起时,沉怀志觉得两人年龄相当,外貌相当,担得起般配一词。
可现在看到许知愿跟沉让走在一起,竟也半点没有感觉到违和,甚至认为两人一柔一冷,之间涌动的磁场较之沉嘉年跟许知愿,似乎还要更加契合。
沉怀志并不知道周婉柔给许知愿打了电话,对他们的出现感到意外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松了口气。
“愿愿,你怎么…?”
许知愿上前几步到沉怀志面前站定,“沉叔叔,我来看看沉嘉年。”
沉怀志老脸闪过一丝难堪,“他听说了你跟沉让结婚的事被刺激到了,下午的时候便气冲冲要去找你,被我拦了下来,本来打算把他关在房间几天,让他冷静下来了再跟他好好说,谁知这小子晚上趁我们不注意,从阳台上跳了下来。”
沉怀志一想到半夜躺在床上,听见阿姨大声呼喊说沉嘉年跳楼了的那一刻,仍旧止不住的心惊,“你来了也好,到底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当面说清楚后他恐怕就不会再闹了。”
许知愿点了点头,提步往病房内走,感觉到身旁那个影子也跟着她动了动,她转回身制止他,“沉嘉年现在情绪激动,你进去只会更加刺激他,说不定会拿你出气,你就在外面等我,我跟他说清楚了就出来。”
沉让浓黑的眸子翻滚出越来越深的墨色,倾刻间又被他收住,最终挤出四个字,“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