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一大堆烂摊子让她独自面对的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
许知愿做不到像沉嘉年那样当作无事发生的语气,唇角掀起一丝嘲讽,“公司的事解决了?”
沉嘉年只当没听懂,再次询问,“解决了,刚出机场,你现在在哪呢,我来找你。”
许知愿一点都不想见沉嘉年,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一款做工精致的台灯,目光示意导购员打包,“不了吧,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沉嘉年刚刚松快一点的心顿时又收紧,“我们什么关系?怎么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愿愿,都几天了,你怎么还没消气?”
消气?
确实还有一点气,两人约定好的事情他临时爽约,换谁谁能不气?
不过,许知愿此时却无心计较这个,她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听你的意思,我们婚约取消的事情你还不知道?”
“婚约取消?什么意思?愿愿你在说什么?”
沉嘉年恍惚了好几秒,不可置信地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了,你逗我呢吧,我这个当事人都不在现场,谁能代替我同意?”
许知愿印证猜测,只好奇沉嘉年脑袋里究竟装的什么牌子的浆糊,“取消婚约又不是离婚,不用非得本人在场,建议你先回家找沉叔,周阿姨沟通一下。”
电话挂断许久,沉嘉年才醒过神来,心绪被一层又一层的浪潮扑来,他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一边急不可耐给周婉柔打电话,一边使劲踩下油门。
灰色跑车轰鸣一声,从沉让车旁呼啸而过,助理吓得连忙扯紧安全带,“开这么快,家里着火了还是老婆跟人跑了!”
沉让压低的眉眼从那辆疾驰而过的跑车车尾淡漠收回,“开车。”
他没有回律所,直接让助理把他送回了家。
大门没关紧,微微开着一条缝,随着沉让的走近,能听见屋内传来有人走动的声响,沉让的心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些他自己都说不出的微妙,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迈得更快,然而,当门彻底被他推开,看见的却是一个穿着家政服的中年女人。
眼中燃起的光在倾刻间灰暗,越来越深的墨色从中溢出,家政阿姨被男主人阴沉的脸色吓得不轻,局促地搓了搓手,“是您太太雇我过来替她整理行李。”
太太这两个字象是羽毛,抚平了沉让急切涌动的心脏,他面色总算缓和一些,“多少钱,我转给你,你可以离开了。”
家政阿姨有些尤豫,“可我还没收拾完。”
沉让没再多说,直接从皮夹里取出几张现金,“走吧。”
许知愿这会儿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刚准备再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家政阿姨给她打来电话,“许小姐,您先生回来了,让我离开,但我还没整理完您的行李,特意给您打电话说一声。”
许知愿愣了一秒,先生?沉让?他回来了?这么快?!
脑袋里面快速闪过几连问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没关系,家政费多少,我按照你完成的标准转给你。”
“不用不用,您先生已经付过了。”
许知愿没了继续逛的心思,转手给沉让打了个电话,“听说你回来了?不是说要出门三天?”
“今天正好第三天。”
沉让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知愿撇了撇嘴,“我以为你是工作三天,第四天才能回来呢。”
沉让“恩”了声,“本来是这样,后来提前了。”
许知愿总感觉沉让说话太冷,随时随地有种会被他冻住的感觉。
“你干嘛让家政阿姨离开?”
“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许知愿想起他从前总是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可能确实不喜欢跟人相处,她对此表示理解并尊重,“那好吧,剩下的行李我等会回来自己收拾。”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正在帮你整理。”
“哈?你在帮我整理行李?”
许知愿完全意外,无奈笑了声,“我之前跟你开玩笑的。”
沉让一语双关,“可我对待自己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很认真。”
许知愿一时语塞,这难道就是来自大律师的严谨与修养?
她决定接受这份好意,“那你整理的时候小心点,有几套瓷器别磕坏了,衣服全部帮我挂到衣柜,我回来自己分类,另外…”
许知愿说到这里,蓦地停顿,想到一件严重的事,双眸陡然睁大,声音也忽然变得尖锐起来,“有个粉色的行李箱,你千万别动,等着我回来自己收拾!”
沉让垂眸,看着地板上那个刚被摊开的粉色行李箱,以及里面颜色各异,款式各异的内衣内裤,大脑有片刻的凝滞,“你说晚了,已经动了。”
许知愿脑仁“嘭”地一下炸开,“那,那你现在停手,不准再碰里面的东西!”
一路脸红似西红柿,紧赶慢赶回到家,在看到客厅正中央那个被公开处刑的小粉粉时,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透了。
她说不准碰,沉让就真的不碰,大喇喇任其摊开摆在原地,她站得那么远都能看到最上面那块粉色的,薄如蝉翼的面料。
沉让此时听见动静也从客房出来,为了方便干活,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羊绒衫,柔软的材质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锁骨与利落的脖颈线条。
灯光打在他头顶,非但没有替他带去一丝光亮,反而被吸收,使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冷寂且深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上,一个幽深冷静,一个努力装作冷静。
“实在太辛苦你啦,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沉让看着伫立在门口的女孩,她戴着一顶米色小礼帽,穿着一件披肩造型的奶油黄中长款大衣,她脸颊红扑扑,象是一朵金黄璨烂的太阳花忽然闯进了他这方黑白世界中。
许知愿说罢冲着沉让扯出一个标准淑女微笑,步伐淡定走到客厅中央将行李箱合上,一边在心里劝慰自己,一边拖着往客房走,又没事,看看怎么了,内衣店那么多内衣,每天多少人走来走去的看呢,更何况他又不是故意的。
沉让默默注视着她拉着行李箱从自己身边经过,清甜的花果香靠近时,他以身高的优势看见许知愿两只小巧可爱的耳朵,跟她的脸颊一个颜色。
许知愿走进去,顺手关上房门,随后一秒破功,背对着门板两手狠狠握拳,紧咬牙关,在内心发出一阵无声的呐喊。
什么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内衣店内衣再多那也是商品啊!这箱子里却都是她私人的!她要脸,之后要怎样才能做到面不改色跟沉让相处嘛?!
正咬牙切齿,歇斯底里,房门被人“咚咚”从外敲响,“被套还没给你装好,你自己能搞定吗?”
许知愿立马端肃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扭曲到变形的样子只是个错觉,她深呼吸两口气,尽量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能的,我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