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师父走散后,杨青雪只得独自提着那盏师父与她一同挑选的花灯,随着人流茫然四顾,试图在光影交错、笑语喧哗的街头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灯影幢幢,映得她眼中也添了几分焦灼。这时,一个身影拨开人群,急切地朝她奔来——是同伴徐一,他额上沁着细汗,脸色在灯火下显得分外惶急。
“可算找到你了!出事了!”瞧徐一这副模样,杨青雪心中一沉,知道绝非小事,可眼下师父还未寻着,她只能按捺住不安,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柳梦沁和周家兄妹不见了!”徐一喘着气,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杨青雪眉头蹙紧,“你先等我片刻。”她说着,右手捏起法诀,指尖灵光微烁,一只通体泛着淡淡青光的灵蝶翩然幻化而出,在她掌心轻轻扑扇着翅膀,鳞粉洒落点点微芒。“去,寻我师父,禀告她我遇急事需处理,待事了再去寻她。”
灵蝶似通人意,绕着她飞旋一圈,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阑珊夜色之中。
杨青雪低头看着手中那盏花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绢纱,将上面绘着的杜鹃花映照得愈发鲜活艳丽,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与师父并肩赏灯时的余温。没想到这短暂的欢愉,竟结束得如此仓促。她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匆匆赶回暂居的山庄。厅内,于阳正反复尝试以传讯玉符联系柳梦沁三人,可玉符始终黯淡无光,毫无回应,他眉宇间已凝起深深的沟壑。
“何时发现人不见的?”杨青雪步入厅中,直接问道。
“昨日傍晚便失了联系,徐师弟说他寻不到人。”于阳沉声回答,目光转向徐一。
徐一此刻已是六神无主,眼神躲闪,嘴唇嚅动了几下,似有话却又不敢言。他之前帮着那三人打掩护,瞒着于师兄和杨师姐,默许甚至怂恿了他们去“探探黎王府的底”,如今三人音讯全无,他既怕担责,更怕他们当真遭遇不测,心中悔恨与恐惧交织,如同沸水烹煮。
情况未明,杨青雪道:“我以追踪灵蝶再试试,看能否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若是若是灵蝶也找不到怎么办?”徐一声音发紧,胡乱猜测着,“他们会不会是掉到什么裂缝里去了?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时空裂缝!要真是那样,可如何是好?”
他这过分紧张、近乎失态的反应,立刻引来了于阳和杨青雪锐利的目光。于阳站起身,走到徐一面前,神色严肃至极:“徐一,你实话实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徐一立刻猛地摇头,眼神却飘忽不定,额角冷汗滑落,“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越是如此,那份心虚便越是欲盖弥彰。在于阳迫人的审视和杨青雪清冷的目光下,他终究是扛不住了,肩膀垮了下来,将事情原委结结巴巴地吐露出来。
杨青雪听罢,面色骤然冷了下来,眸中涌起怒意:“我早已说过,会带你们一同去查探,你们为何还要如此自作主张,行此冒险之举?”
“是柳梦沁,还有周妍妍和周硕他们他们撺掇的,说趁其不备,方能查到真东西我、我一时糊涂,就”徐一懊悔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结果他们不见了,我这才意识情况不对,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阳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若说之前他们被困那诡异缝隙,尚能侥幸脱身,此番这三人若是真闯入了那可能与黎王相关的险地,对方岂会轻易放人?更何况,目光瞥向徐一“胡闹!简直是胡闹!”
于阳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无论黎王有无嫌疑,岂是你们能这般儿戏探查的?那地方是能随便闯的吗?”
“师兄我知错了!师姐,对不起!”徐一认错的态度倒是极快,带着哭腔,“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他们捞出来啊!”
想到曾经在那诡异之地见过的景象——形态扭曲难以名状的生物,颠倒错乱的天地法则,破碎而混乱的时空片断那绝非寻常秘境,而是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混沌之所。
他们当初也只是好奇黎王府种种异象的根源,谁曾想竟会直接折进去三个人。
“杨师姐,”徐一可怜巴巴地望着杨青雪,“我们知道错了,你看能不能求你师父,发发慈悲,把他们扔出来就好。”
杨青雪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乱与气恼:“我去寻师父。师父她心慈,应当不会为难他们。他们应当暂无性命之忧。”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徐一才缩了缩脖子,极小声道:“当初进去那鬼地方的,活着出来的可就剩咱们五个了这‘心慈’,可真是”
于阳闻言,猛地瞪向他,目光如刀。徐一立刻噤若寒蝉,缩着肩膀不敢再言。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厅内只余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徐一坐立不安,不时偷偷观察于阳的神色。
于阳面沉如水,直接盘膝坐下,闭目打坐,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徐一想缓和这凝滞的气氛,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地端到于阳身边:“师兄,喝点水吧”
于阳连眼皮都未抬,彻底将他无视。徐一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端着茶杯退开,挠了挠头,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得灰溜溜地蹭到门边,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门槛上,像个闯了大祸不知所措的孩子。
徐一方才那句无心之言,却在于阳心中激起了波澜。他亦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进入那时空缝隙的同门何其之多,最终却大多困死其中,尸骨无存。
他们五人能逃出生天,实属侥幸。后来遭遇的截杀,那黎王府显露的莫测手段皆非良善。这些日子因着杨青雪师父的缘故,他们似乎有些淡忘了那份危险。此刻想来,于阳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他再无法静心打坐,立刻取出与师尊紧急联络的传讯符,指尖灵力灌注,符文亮起——此事,必须即刻禀报师门。他心中亦是忧急如焚,那三人若真有闪失
而门口,徐一将脸埋在臂弯里,只偶尔抬眼望望院内沉沉的夜色,又飞快低下头去,满是懊丧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