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重点中学的教师办公室，在放学后的黄昏里显得有些空旷。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夕阳的余晖透过西窗，将整齐排列的办公桌、堆积如山的试卷、以及墙上的教学奖状染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空气里某种无形的凝重。德育处主任李国平的办公室，是独立的一小间，就在教师办公室尽头，门紧闭着。
吕凯带着两名民警，站在李国平办公室门口。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看了看手表。距离刘冰带人去“博睿”培训机构和王振涛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对陈建华经济问题的调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露出了里面扭曲的利益链条。而李国平，作为德育处主任，是这条链条上可能的知情者、参与者，甚至可能是另一个受益者。
“咚咚咚。” 吕凯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疲惫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是两排文件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电脑、几摞文件、一个保温杯，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李国平坐在办公桌后，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看到吕凯和身后的民警，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公式化的、带着点疏离的笑容。
“吕警官，您好。是为了林小雨同学的事吧？该提供的材料，我之前都已经交给辖区派出所的同志了。” 李国平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请坐，有什么事吗？”
语气得体，姿态配合，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久居行政岗位的人特有的、面对“麻烦”时的谨慎和审视。
吕凯没有坐，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李主任，这次来，是想再跟你核实几个关于校园论坛管理，以及学生投诉处理流程的细节。”
“哦，您说。” 李国平也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林小雨同学在校园匿名论坛发帖，举报陈建华老师对她进行性骚扰。这个帖子，是你下令删除，并且封禁了她的账号，对吗？” 吕凯开门见山，语气平稳，但目光紧紧锁定李国平。
李国平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既无奈又痛心：“是的，是我处理的。吕警官，您是知道的，我们学校一直把学生的思想品德和安全教育放在首位。那个匿名论坛，本身是为了给学生一个倾诉、交流的空间，但同时也存在被不当利用、散布不实信息的风险。林小雨同学的帖子，内容非常严重，而且涉及具体的教师。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这样的帖子流传出去，极易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对陈老师、对学校声誉，甚至对林小雨同学本人，都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所以，按照论坛管理规范和学生突发事件处置流程，我第一时间要求删除了帖子，并暂时封禁了发帖账号，目的是控制事态，为后续调查创造环境。同时，我也立刻向校长和分管副校长做了口头汇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援引规章制度，强调流程正当，甚至提到了“为学生好”、“控制事态”。典型的官僚话术。
“那么，在删除帖子之后，你们学校内部，对林小雨举报的事情，启动了调查吗？” 吕凯问。
李国平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这个我们当然很重视。但因为帖子是匿名的，虽然技术部门协助锁定了发帖人是林小雨，但她本人在帖子删除后，并没有主动到德育处或者校领导那里进一步反映情况。我们找她班主任和同学了解过，大家都说她那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可能学习压力大。我们也尝试找陈建华老师了解情况，陈老师坚决否认，并表示可能是学生因为成绩问题对他产生了误解。所以在没有更多证据和当事人正式举报的情况下，学校的调查暂时没有更深入的进展。我们原本是打算等林小雨情绪平复一些，再找她好好谈一谈的。谁知道，后来就发生了失踪的事”
他把责任推给了“匿名举报”、“学生情绪不稳定”、“缺乏证据”、“当事人未正式举报”，以及陈建华的否认。把自己和学校塑造成按章办事、但苦于证据不足的被动方。
“李主任，”吕凯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问题变得更加尖锐，“据我们了解，在帖子发布后不到十分钟，你就接到了陈建华老师打给你的电话。通话内容是什么？”
李国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交叉的手指微微用力。“陈老师他当时很着急，也很气愤。他说看到了那个帖子，认为是对他的人格污蔑和诽谤，要求学校严肃处理，澄清事实，还他清白。作为同事，又是德育处负责人，我安慰了他，表示学校会按照程序处理，请他相信组织。”
“只是这样吗？他有没有向你提出任何具体的请求？比如，尽快删除帖子？” 吕凯追问。
！“这他情绪比较激动，表达了对帖子内容的不满，希望学校尽快处理，避免扩散，这很正常。” 李国平避重就轻。
“删除帖子，是你个人的决定，还是学校的集体决定？有没有经过必要的审批流程？比如，需要向哪位校领导汇报并获得批准？” 吕凯换了个角度。
“论坛的日常管理由德育处负责。对于这种可能造成恶劣影响的帖子，我有权进行紧急处理。事后，我已经向校领导做了汇报。” 李国平的回答开始有些机械。
“向哪位校领导汇报的？有书面记录吗？”
“是是向分管德育的孙副校长做了口头汇报。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形成书面记录。” 李国平的声音低了一些。
“那么，在删除帖子之后，你有没有接到过其他方面的电话？或者，有没有人，就此事向你表达过感谢，或者给予过某些暗示？” 吕凯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照进李国平眼神的每一丝闪烁。
李国平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拿起保温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是空的。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吕警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出于对学校和师生负责的态度。不存在任何私心，更不可能接受什么感谢或者暗示。”
“是吗？” 吕凯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轻轻放在李国平面前。“这是陈建华过去三年的部分银行流水。上面有几笔备注为‘信息咨询费’、‘劳务协助费’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人信息，经过我们核实，是你爱人弟弟的名字。李主任，你能解释一下，陈建华为什么要定期给你爱人的弟弟转账吗？而且，转账的时间，似乎与你处理某些‘敏感’学生投诉的时间点，有某种微妙的关联。”
李国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张纸，仿佛看到了毒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刚才那套滴水不漏的官僚说辞，在冰冷的银行流水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另外，”吕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我们正在调查陈建华与校外培训机构‘博睿’之间的利益输送问题。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博睿’的负责人王振涛，在拓展学校渠道时，似乎也‘拜访’过您。您爱人名下那辆去年新换的轿车，全款支付的资金来源，似乎也与‘博睿’的一些资金往来有关联。李主任，删除一个举报性骚扰的帖子，真的只是‘按章办事’吗？还是说，这背后，涉及到一个更复杂的、包括掩盖丑闻、权力寻租、利益交换的小圈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从窗边褪去，房间陷入昏暗。李国平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眼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恐、绝望和彻底的崩溃。他精心构筑的、以“规章制度”和“流程正当”为外壳的保护层，被吕凯用确凿的证据轻易击碎，露出了里面肮脏的交易和不堪的真相。
转账的源头，不仅指向陈建华的经济犯罪，也像一条毒藤，悄然缠上了本该守护校园净土的德育处主任。灰衣男人选择的目标，其腐烂的程度，似乎总是超出表面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