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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一次正面交锋(1 / 1)

市局三楼的询问室,和审讯室不同。这里的墙壁刷成柔和的米黄色,窗户也更大一些,透进更多的自然光。桌子是浅色木纹的,没有铁栅栏,椅子也是普通的办公椅,只是固定在地面上。空气中没有审讯室那种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汗水、烟草和焦虑的沉闷气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的交锋不激烈。有时候,看似温和的环境,更能让人卸下防备,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柳征坐在桌子的一侧,依旧穿着那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面前放着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白水,没有动。他坐姿端正,但并不僵硬,目光平静地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在出神。从接到吕凯电话,到被警车“请”来市局,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就像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

门被推开,吕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身后跟着穿着警服的刘冰——停职检查三天刚结束,刘冰看起来比之前沉静了一些,但眼神深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还在,只是被更深的审视所掩盖。刘冰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拿出记录本和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柳征身上。

吕凯在柳征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他先看了一眼柳征面前的水杯,语气平常地开口:“柳工,喝水。”

“谢谢,不用。”柳征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今天请你来,还是关于张明远失踪,以及之前周永康、王磊两位失踪的事情,有些情况想再跟你核实一下。”吕凯说道,目光直视着柳征。

“应该的。我一定配合。”柳征回答,目光也迎向吕凯,不闪不避。

“你之前提过,张明远找你是咨询厂房结构安全。”吕凯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图纸和记录,“我们调取了化工厂改造项目的全部施工记录,包括监理日志。发现一个有趣的情况。”他抽出一张纸,是监理记录上柳征签字的复印件,推到柳征面前,“在a区3承重柱浇筑当天,监理记录上签字的,是你。但监理公司的考勤显示,当天派驻的正式监理王工请假了。这是怎么回事?”

柳征的目光在那张复印件上停留了两秒,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那天王工家里有点急事,临时请假。浇筑承重柱是关键工序,不能没人看着。我正好在附近看另一个项目,施工单位负责人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盯一下。我想着结构安全无小事,就过去看了看,顺便在记录上签了个字。这不符合规定程序,我知道,但当时情况特殊,想着总不能耽误工程进度。”他语速平稳,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点“热心帮忙反而惹了麻烦”的无奈。

“帮忙看看?”吕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那张纸的边缘轻轻敲了敲,“只是‘看看’,就在关键的监理验收记录上签了字?柳工,你是建筑设计师,应该很清楚监理签字的法律责任。这不是帮忙,这是越权,是违规。如果那根柱子出了问题,签字的人要负首要责任。”

柳征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缓缓开口:“吕警官说得对。是我当时考虑不周,过于相信施工单位的质量,也过于热心了。这件事,我后来也和监理公司、建设单位都解释过,他们也理解当时的特殊情况。如果因此有什么程序上的瑕疵,我接受批评和处理。”

他把“违规”轻描淡写地说成“程序上的瑕疵”,把“越权签字”归结为“考虑不周”和“过于热心”,一下子将问题的性质从“可疑行为”拉回到了“工作失误”的范畴。而且抬出了监理公司和建设单位“理解”,暗示这并非不可原谅的大错。

吕凯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知道柳征早有准备,这种程度的质疑动摇不了他。他换了个方向。

“我们注意到,你对建筑密封材料很有研究。”吕凯说道,目光紧紧锁定柳征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特别是那种高粘合、可调色,能完美匹配水泥质地和颜色的特种密封胶。这种材料,普通设计师很少用到吧?”

柳征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平静。他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自然。“专业需要。吕警官,建筑设计不仅仅是画图,很多时候需要了解各种材料的性能和施工工艺。密封胶是常见材料,了解它的特性,才能在设计中做出更合理的选择。至于可调色、高粘合的特种型号,在一些有特殊美观或防水要求的项目中可能会用到。多了解一些,没有坏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有研究”解释为“专业需要”和“知识储备”,合情合理。

“只是为了专业需要?”吕凯追问,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我们查过你的采购记录。种a-氰基丙烯酸酯改良聚合物密封胶。备注是‘用于建筑密封,高粘合,可调色’。柳工,你最近有什么私人项目,需要用到这么多、这么专业的密封材料吗?”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直接,也更危险。它直接指向了柳征的实际行为,而不仅仅是知识。

柳征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微,但被吕凯和刘冰同时捕捉到了。

“是一些个人兴趣的实验。”柳征回答,语速似乎比之前慢了一点点,“我有时候会自己动手做些小模型,或者修复一些老物件。这种胶粘合效果好,颜色可以调,比较方便。买得多,是因为一次性购买有折扣,而且这种化工产品有保质期,我放在阴凉干燥处,慢慢用。”

“个人兴趣?实验?”吕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质疑,“什么样的实验,需要用到这种建筑级的密封胶?而且,我们注意到,你购买这种胶的时间点,似乎有些集中。”

柳征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些许不悦:“吕警官,我个人购买一些合法的化工材料用于个人爱好,这应该不违法吧?至于购买时间,这完全看我的需要和商家的促销活动,有什么问题吗?”

他开始将话题引向“个人隐私”和“警方过度调查”的方向,这是防守反击的信号。

吕凯没有接招,他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也放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突兀的同情:“柳工,关于你父亲当年的事,我们做案卷复查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些材料。柳建国同志的事我很遗憾。”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柳征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激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凝固。他摩挲杯壁的手指停了下来,整个人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和情绪,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石膏像。他看着吕凯,眼神深不见底,里面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询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刘冰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那尊“石膏像”仿佛又活了过来。柳征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礼貌的、却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

“谢谢。”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之前更平稳,甚至有些空洞,“但我父亲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用了“天经地义”这个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这样一个客观事实。没有怨愤,没有辩解,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凉的、彻底的“接受”。

吕凯看着柳征的眼睛。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冻结了十年的冰湖,湖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也探不到底。湖面之下,是刺骨的寒冷,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次正面交锋,柳征守得滴水不漏。他将违规签字解释为热心帮忙,将购买特殊材料解释为个人爱好,将对父亲之死的态度归结为“认罪伏法”。逻辑自洽,情绪“稳定”,甚至无懈可击。

但吕凯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当提到父亲时,柳征那一瞬间的凝固,和随后那种空洞的、剥离了所有正常情感的“平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那不是释然,那是将某种极端情绪压抑、冰封、锻造成武器后的绝对冷静。

那不是正常人的反应。那是一个花了十年时间,将丧父之痛、母亲之死、世道不公,全部淬炼成复仇执念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询问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柳征站起身,依旧礼貌地向吕凯和刘冰点头致意,然后在民警的陪同下离开了询问室。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吕凯和刘冰。

刘冰“啪”地一声合上记录本,牙齿咬得咯咯响:“操!这王八蛋真他妈能装!句句在理,滴水不漏!老子拳头都硬了!”

吕凯没说话,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场对话,看似平淡,实则耗费的心神极大。他在试探,在施压,在寻找哪怕最微小的裂缝。柳征则在防守,在化解,在将一切可能的疑点都纳入“合理”的解释框架。

他们拿到了水泥柱的密码,施工记录的秘密,定制密封胶的证据,但距离撬开柳征那扇紧闭的心门,还差最关键的一击。

“他不怕我们查。”吕凯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有些疲惫,“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甚至可能准备好了接受调查。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我们按照他预设的剧本,一步步逼近,却又始终无法触及核心的感觉。”

“那我们就让他享受?”刘冰梗着脖子。

“不。”吕凯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享受,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掌控一切。但再完美的计划,也有掌控之外的东西。比如,人的情感。他父亲,就是他冰封世界里,唯一可能存在的裂缝。”

吕凯拿起桌上柳征没动过的那杯水,走到垃圾桶边,倒了进去。纸杯被扔进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一次正面交锋结束了。没有电光火石,没有拍案而起。只有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和冰山一角之下,那庞大而危险的阴影。

但交锋,才刚刚开始。下一次,或许就不再是这间温和的询问室,也不再是这些看似无关痛痒的问答了。

而柳征,在转身离开那扇门时,嘴角是否曾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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