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萧河将温和的自然之力注入树冠堡垒的本体——那棵古老而神奇的巨树,堡垒内部开始焕发生机。被两位大佬交锋波及而一片狼藉的二楼“餐厅”区域,断裂的藤蔓和木质结构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蠕动、愈合、重新生长。
破碎的木屑和灰烬被新生的嫩芽和枝叶覆盖、吸收。不过几分钟,墙壁恢复如初,地板重新变得平整坚韧。甚至有几根粗壮的藤蔓自动交织、缠绕,重新“长”出了一张藤木餐桌和几把椅子,仿佛从未被摧毁过。
满地的碎片(主要是餐具)则被新生的苔藓和微小的真菌迅速覆盖、分解,融入这片充满生机的环境,哪怕如瓷器这种无法分解的物质也被运往地下。此刻整个空间弥漫着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之前能量对撞的焦糊味和甜腻香气被彻底净化。
这一切,都被坐在瓦砾堆上、正狼吞虎咽最后一点蘑菇煲底和沾灰松饼的妙影看在眼里。她英气的眉毛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并未停下进食的动作。对于这位刚刚经历血战、又被莫名其妙扔到陌生世界的龙女来说,再诡异的事情,也比不上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重要。
“在下妙影,”她抱拳行礼,声音清亮,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乃震旦天朝长垣之守护者,龙帝座下九龙子之长女。未知此地是何方?二位又是何人?适才那场……变故,可是二位所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急迫,“北方混沌大举入侵,长垣告急!我必须立刻返回巍京,禀告父皇、母后,调集援军!”
说着,她目光投向餐厅通往外部平台的凉台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准备化龙腾空,辨明方向。
然而,当她推开凉台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僵立在原地!
没有熟悉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震旦群山,没有蜿蜒雄伟的长垣,也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生机勃勃却又透着致命气息的原始丛林!巨大的、形态狰狞的树木高耸入云,奇异的巨型花卉散发着荧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气息和……无数强大掠食者的气息!
妙影那双锐利的龙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猛地回头,看向萧河,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旁边那个圆滚滚、墨绿色的史兰宝宝,脱口而出:“露丝契亚?!难道……我到了蜥蜴人的古老大陆?可这气息……” 她立刻否定了自己,露丝契亚虽然原始,但绝没有如此混乱狂暴的生命力场。
萧河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很抱歉,妙影姑娘。这里……恐怕不是你熟悉的任何地方。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次元。我们称之为卡塔昌。”
“另一个……次元?” 妙影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她作为活了几千上万年的龙族,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另一个次元?这里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地方的遥远之处么?”她从内心都希望萧河说出的是,那样的话,无论再远她也要回去。
“不是……”
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熄灭了。她并非愚钝之人,在推开门的瞬间,那种与震旦世界彻底隔绝的陌生感和空间上的巨大疏离感就已经如同冰水浇头。此刻,她尝试着去感知,去呼唤那无处不在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姐妹——执掌震旦地府、亡者国度的魂龙,诗阎魔。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片维系着她们姐妹灵魂羁绊的无形之网,仿佛被一只巨手彻底斩断。诗阎魔那熟悉而强大的、如同幽邃星空般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距离的遥远,而是彻底的、不同宇宙的隔绝!
“父皇、母后……长垣……姐妹们……大家……” 妙影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肩负的守护之责,与家人的羁绊,守护了无数岁月的土地……一切都被隔绝在无法逾越的次元壁垒之外。她,回不去了。
这位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退缩的龙帝长女,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英挺的身躯微微摇晃,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愣愣地望着眼前这片陌生而危险的绿色地狱,眼神空洞而落寞。
萧河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理解这种被放逐到异乡的绝望。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妙影的肩膀:“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先……给自己一点时间吧。这里虽然危险,但暂时还算安全。其他的,我们慢慢想办法。另外一个忠告,别离开大树范围……” 他指了指修复好的堡垒内部,“那个……先安顿下来,缓口气。”
妙影没有回应,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高傲的龙女,此刻也只是一个迷失在异界的、茫然无助的灵魂。
萧河叹了口气,示意德哈娜和两个小家伙先别打扰她。德哈娜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妙影,紫眸中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有一丝被打扰清净的不悦。她指尖微动,无形的力量拂过,餐厅里最后一点残余的碎片和灰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空间变得一尘不染。
————
为了转移德哈娜的注意力(主要是怕她不耐烦),萧河开始给她讲述更多关于人类生活的事情——那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细节。当他描述到炎炎夏日里,人们在清澈的泳池中嬉戏玩水,享受清凉和悠闲时,德哈娜那双冰冷的紫眸中,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向往?虽然只是一瞬,但萧河捕捉到了。
“泳池……水的清凉与浮力……听起来似乎是一种……低效但有趣的消遣方式。”德哈娜用她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优雅声音评价道,指尖却无意识地摸了摸着光滑的藤木桌面。
下一秒,她抬起手,对着堡垒最高层——第七层那个原本空置的、巨大的露天平台轻轻一指!
嗡!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重塑。坚固的藤木地板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加厚、边缘升高,平台中央迅速凹陷下去。清澈的、带着自然气息的水流从虚空中凭空涌现,汩汩注入凹陷处,很快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五米的、清澈见底的露天泳池!泳池边缘自动生长出舒适的藤蔓躺椅,一张小巧的藤木圆桌在旁边立起,上方甚至“长”出了一把巨大的、由发光苔藓和荧光花瓣构成的遮阳伞。
德哈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泳池边。她身上那身华贵的紫色连衣裙在一阵微光中变换成了一套萧河之前设计的、简约而优雅的黑色泳衣,完美地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她姿态慵懒地躺倒在躺椅上,旁边的小圆桌上,一杯冰镇好的、散发着清香的刺球果汁和一小碟精致的抹茶蛋糕凭空出现。
她端起果汁,优雅地抿了一口,感受着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的刺激,被她丢到了泳池里扑腾的两个小家伙——史兰宝宝那圆滚滚的身体成了科兹绝佳的“皮划艇”,小科兹正兴奋地趴在史兰背上,指挥着它在水里笨拙地转圈,溅起大片水花。史兰则发出满足的“咕呱”声,短小的四肢努力划水。
“你们这些人类,”德哈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傲娇,“在追求无意义的感官享受方面,倒是颇具……创造力。” 虽然语气是贬低的,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放松的肢体语言,无不显示她正在享受这“低效的消遣”。
萧河叉着腰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寞落的妙影,也换上了背心短裤,登上了七楼。
舒服地泡在清凉的池水里,旁边也放着一杯果汁。他靠在池边,看着阳光透过巨大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听着科兹的欢笑和史兰的咕噜声,感受着德鲁伊之力与周围丛林的和谐共鸣。经历了之前的惊心动魄,此刻的宁静显得如此珍贵。他已经忘记了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呆在泳池里跑着了。
时间在清凉的水波和慵懒的日光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从通往七楼的藤蔓楼梯处传来。
萧河和德哈娜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龙女妙影不知何时已整理好了情绪和仪容,换下了那身破损的战甲,穿着一身相对简便但依旧带着震旦风格的素色劲装(可能是储物法器里的备用衣物?),乌黑的长发也重新梳理整齐,束在脑后。她脸上的落寞和脆弱已被深深隐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和属于龙族的骄傲,尽管眼底深处的那丝茫然和沉重依旧挥之不去。
她一步一步走上平台,目光扫过清澈的泳池、遮阳伞下慵懒绝美的德哈娜、水中嬉戏的两小只,最后落在了泡在水里的萧河身上。
“你……一定知道什么吧?或者说有什么办法回去吧?”她的声音打破了水波的轻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河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有些茫然地抬头:“知道什么?妙影姑娘,你指的是……”
“如何回去!”妙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她突然上前一步,动作迅捷得如同捕猎的雌豹,瞬间拉近了与萧河的距离!两人之间仅剩下不足二十厘米的空间,萧河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属于战场的硝烟味和龙族特有的、带着暖意的威压以及她那沉重的呼吸声(龙息?)。她微微往前靠了靠,那双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龙瞳死死盯着萧河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你知道回去的方法!告诉我!我必须回到震旦!回到长垣!”
泳池里的嬉闹声戛然而止。科兹和史兰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好奇地扒在池边张望。遮阳伞下的德哈娜放下了果汁杯,紫眸微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萧河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逼视弄得有些不适,但他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妙影那充满焦灼和希冀的眼神。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