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的筹备如火如荼，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躁动和忙碌。但在高三，学业依旧是不能放松的重头戏。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被临时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年级篮球友谊赛——据说是班主任们为了给紧绷的神经松松弦，也顺带为不久后的校运会预热。
“走走走！是兄弟就一起上！”林轩一把勾住南妄晨的脖子，活力四射地把他往教室外拖，“咱们班男生本来就不多，能上的都得顶上去！输赢不重要，重在参与！”
南妄晨有些抗拒。他口袋里的金属碎片安静地贴着大腿，提醒着他还有更重要、更危险的事情需要思考。寻找“锚点”，理解那些破碎的信息，警惕可能随时出现的“清理者”……这些才是他真正该投入精力的事。在球场上奔跑追逐？这似乎与他此刻沉重的心境格格不入。
但林轩的力气不小，笑容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热忱。周围几个男生也起哄着围了上来。南妄晨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煕瑶的座位，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不知是去了图书馆还是回了宿舍。
“哎呀，别看了，陆大学霸肯定又去啃书本了！”林轩大大咧咧地笑着，半强制地把他拉出了教室，“运动运动，出出汗，什么烦恼都忘了！”
被半推半就地拉到篮球场，换上租来的略显宽大的球衣，踩着有些打滑的胶底鞋，南妄晨站在场边做着简单的热身，依旧有些心不在焉。阳光有些刺眼，球场周围已经稀稀拉拉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同学，喧哗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又真实的校园图景。
这日常的、充满活力的画面，与他脑海中那些冰冷诡异、关乎生死存亡的记忆碎片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林轩果然是主力，冲劲十足，满场飞奔，大声呼喊着传球、防守。南妄晨学生时代也打过球，有些底子，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和走神，但很快，在激烈的跑动、拼抢和队友的呼喊中，身体记忆似乎被唤醒，血液也渐渐热了起来。
他接到传球，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变向，晃过防守队员，起跳，投篮——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应声入网！
“好球！”林轩冲过来，兴奋地和他击掌。周围传来几声本班同学的喝彩。
一种久违的、单纯的畅快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汗水从额角滑落，心跳因运动而加速，肺部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肌肉传来酸胀却真实的疲惫感。这一刻，他似乎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秘密，融入了这片喧嚣的、属于青春的热浪之中。
他跟着队友们奔跑、防守、传球，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那个橙色的皮球和不断移动的对手身上。每一次成功的配合，每一次得分，都能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带来一种简单的、集体的成就感。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南妄晨喘着气，用球衣下摆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
就在他仰头灌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球场边的林荫道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走过。
是陆煕瑶和苏槿。
陆煕瑶手里抱着几本书，脸色似乎比白天好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苏槿走在她旁边，正轻声说着什么。
她们似乎是被球场的热闹吸引，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望向这边。
南妄晨喝水的动作顿住了。心跳莫名地又漏跳了一拍，刚刚因运动而暂时遗忘的焦虑和担忧瞬间回潮。
陆煕瑶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球场，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刻，周围队友的嬉闹声、篮球的撞击声、观众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拉远、模糊，变得不真切起来。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那眼神极其复杂，不再是平日里的平静或疏离，也不是图书馆那次短暂的锐利。那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关切？审视？还有某种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与……温柔？
那眼神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南妄晨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他几乎能肯定，是“她”！是那个沉睡的多世灵魂，在此刻短暂地苏醒了一瞬！
是因为感受到他刚才激烈的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等南妄晨分辨清楚那眼神里蕴含的全部信息，陆煕瑶已经极快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视只是无意间的扫视。她微微侧头，对旁边的苏槿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槿点了点头，两人便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沿着林荫道向宿舍区走去。自始至终，陆煕瑶没有再回头。
南妄晨却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僵在原地，手里握着半瓶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消失在树荫尽头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却不再是因为运动。
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看到他暂时融入集体感到欣慰？是提醒他不要放松警惕？还是……仅仅只是无意识的关注？
“喂！晨哥！发什么呆呢！上场了！”林轩的喊声和拍在他后背的手掌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但南妄晨的状态明显下滑了。他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跑位失误，传球也差点被断。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陆煕瑶那个复杂的眼神占据，反复回味、揣测，却不得要领。
他甚至没注意到，在他又一次因为走神而漏防，让对方轻松得分后，场边观众席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正默默收起手机，压低了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球场。
比赛最终在一片喧闹中结束。南妄晨所在的班级以微弱的劣势输了，但大家似乎并不太在意，嘻嘻哈哈地互相调侃着，讨论着一会儿去小卖部买水。
林轩搂着南妄晨的肩膀，汗津津的胳膊搭在他身上：“可以啊晨哥！宝刀未老！就是下半场有点梦游，是不是体力跟不上了？”
南妄晨勉强笑了笑，敷衍道：“嗯，有点累了。”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陆煕瑶和苏槿离开的方向。
球场上的汗水与喧嚣渐渐冷却，留下的，是更深重的心事和一团无法驱散的迷雾。
那个短暂的凝视，那个离去的背影，像一个新的谜题，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她看到了什么？又想告诉他什么？
这场看似普通的篮球赛，似乎也变成了一场无声信息传递的节点，只是他尚未破译其中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