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暴雪,终于停了。
漫长的冬季,仿佛也随着这场史无前例的雪灾,耗尽了它最后的气力。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阳光,刺破厚厚的云层,照耀在银装素裹的太平屯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被冰封的太平河,发出了"咔嚓咔嚓"的脆响,重新开始了欢快的流淌。枯黄的草地上,钻出了一点点嫩绿的芽。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在经历了狼群围村、匪帮攻打的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太平屯,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而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春节。
这个在过去,对太平屯村民来说,只是意味着能吃上一顿饱饭的节日,今年,却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崭新的、用红纸剪出来的窗花和对联。
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窗花剪得也有些粗糙,但那份鲜艳的红色,却像一团团火焰,点燃了整个村庄的希望。
村委会的大院里,更是热闹非凡。
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下面烧着熊熊的煤火。锅里,炖着大块大块的狼肉和鱼肉,肉香混合着各种调料的香味,飘散在整个太平屯的上空,馋得村里的孩子们,首流口水。
这是林大壮特意安排的。
这个年,要过。而且,要过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他要让所有村民都忘掉过去的苦难,让他们知道,跟着他林大壮,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大壮穿着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裳,手里揣着个暖炉,在他家那栋气派的小洋楼院子里,看着秦兰和苏晚秋,带着秦霜秦雪,一起往门上贴着窗花。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秦兰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一张"福"字,贴在门的正中央。
"大壮,你看,正不正?"她回过头,仰着脸,对着林大壮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林大壮看着她,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老子这辈子,值了。
能重生回来,能守着这么个可人疼的婆娘,守着这一大家子,就算现在让他去死,他都觉得值。
"正,太正了!"林大壮走过去,很自然地就伸手搂住了秦兰的腰,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那股好闻的皂角香。
"俺婆娘贴的,肯定是全天下最正的'福'字。"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吹着热气。
秦兰的耳朵根子,一下子就红了。
她拿胳膊肘轻轻地顶了他一下,嗔怪道:"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没个正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子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她喜欢这种感觉。被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像个宝一样护在怀里的感觉。
"姐夫,姐,你们俩就别腻歪了!快来看我们剪的窗花,好不好看?"一旁的秦霜秦雪,娇笑着喊道。
林大壮笑着松开秦兰,走到两个小姨子身边。
这两个丫头,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再加上家里伙食好,一个个都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好看,好看。"林大壮看着她们手里那剪得活灵活现的兔子和喜鹊,由衷地赞叹道,"俺家小琴小雪,就是手巧。"
被他这么一夸,两个丫头的脸蛋也红了,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晚上的年夜饭,就摆在村委会的大院里。
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全村的男女老少。
林大壮作为"总顾问",自然是坐在主桌。
他举起手里的酒碗,对着所有人朗声说道:"各位乡亲!今天,是大年三十!啥话我也不多说了!我林大壮在这里祝大家新年新气象,来年的日子比这碗里的肉还香!"
"好!"
"跟着大壮哥,吃香的喝辣的!"
村民们都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欢呼。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林大壮笑着,一仰脖子就把一碗辛辣的烧刀子给灌了下去。
秦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那豪迈的样子,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她不停地往林大壮的碗里夹着肉,柔声地叮嘱道:"你慢点喝,别喝那么急,伤身子。"
"没事儿!"林大壮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天高兴!再说了,有俺家兰子疼我,喝不坏!"
他这话又引得同桌的林长贵和孙老头他们一阵哈哈大笑。
秦兰羞得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这男人,真是的,嘴上越来越没个把门的了。
她心里虽然嗔怪,但更多的却是甜。
她夹起一块炖得烂烂的鱼肚子肉,正准备也尝一口。
可那块肉刚刚凑到嘴边。
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混杂着狼肉的膻味突然就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秦兰的胃里猛地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唔"
她脸色一白,赶紧用手捂住了嘴,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住。
"呕——!"
她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就朝着院子角落跑去,扶着墙就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热闹的酒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扶着墙吐得昏天暗地的秦兰。
林大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酒碗都差点扔了。
"兰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秦兰的身边,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大手不停地给她拍着背。
"兰子,你咋了?哪儿不舒坦?"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慌乱。
这个面对上百只恶狼,面对几十杆黑洞洞的枪口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
在看到自己婆娘吐了那么一下之后。
彻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