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心神沉静,映照內心。
那“药材”之喻虽恶毒凶险,却並未令他真正陷入绝望惶惑之中。
非是逞强好胜,而是他心下清明,自分胜算未必全无!
他心中冷哂,“彼辈只道是收割一株无知无觉的凡俗『药材』,却不知这药材之內,早已换就一副歷经生死、神魂强度堪比练气三层的异世魂魄!”
远超凡人范畴的神魂之力,能於关键时刻催动符籙,杀敌於不备!
“再者,我这洞府虽陋,却非不设防之野地。”
林渡目光扫过屋內不起眼的布置,那些巧妙利用地形掩盖的置毒陷坑,虽伤不了真正的高阶修士,但足以让来袭者剎那失稳,露出破绽!
“更关键之处在於——”
林渡思绪如电,剖析著对方可能的行为。
“於此遇仙坊內,升霞谷脚下,虽是鱼龙混杂,却终究是仙家正道辖制之地!
那些藏头露尾、行此鬼蜮伎俩的魔道邪修,岂敢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前来『採收』?
必是暗中行事,速战速决!”
如此一来,对方实力必然受限,不敢倾尽全力,更恐动静过大引来升霞谷注意。
“有心算无心,优势在我!”
林渡最终定论,眸光锐利如刀锋出鞘。
“彼在明,我在暗;彼轻敌,我严阵;彼受制於环境,我可借力於外物!
此局,非是十死无生之绝境!”
正是基於这冷静的权衡,他才断然拒绝了苏清柔那看似诱人的援手。
若真是毫无生机、必死无疑之局,他林渡又岂是那等迂腐愚顽之辈?
为了活下去,莫说是开口相求,便是更屈辱之事,哪怕舔苏清柔的脚丫子,他亦做得!
欲证无上大道,求那长生逍遥,首要者,便是活下去!
唯有活著,方有无限可能。
故而,非是傲骨凌霜,实是审时度势后,择定了於自身更为有利的一条路!
林渡念头通达,心神澄澈。
他心念微动,觉得此等心境剖析,既是对自身道心的巩固,於那直播观眾而言,亦是绝佳的“节目”。
遂將方才心中所想。化作一条条弹幕,打上了公屏。
瞬间在直播间內引发了新一轮高潮!
【老贼就是老贼,原来如此!】
【舔脚丫?尽说好处是吧?!!】
【急了!大佬急了!哈哈哈】
吐槽与礼物齐飞,积分又悄然增长一截。
而洞府之內。
苏清柔眉宇间呈冰寒之色,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与一丝被无视的薄怒:
“林渡!你可知那邪功意味著什么?那是绝路!你为何拒绝?!”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凡人,凭什么在面对如此绝境时,还能保持这般令人恼火的平静,甚至拒绝她这唯一的生路?
林渡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聚焦於苏清柔身上。
见她玉面含霜,美眸中却真切地带著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心中瞭然。
此女虽想看他低头而来而来,但其透露这关键信息,確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恩,便是恩。
绝不能因自身抉择,而寒了这份善意。
他神色一正,敛去所有疏离冷淡,目光平和地看向苏清柔,先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仙子息怒。
非是林某不识好歹,妄自尊大。方才沉默,正是在思忖此事。”
他將自己方才那番权衡,择其要点,以更委婉的方式道出:
“然,林某虽微末,却非引颈就戮之辈。
彼辈视我为药材,必存轻慢之心,且於此升霞谷地界,行事定有忌惮。此为我之机。
洞府虽陋,亦有几分准备。神魂虽弱,或可催发符籙一搏。故而,林某愿试上一试,自行斩断此厄。”
他语速不疾不徐,分析条理清晰,竟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冷静力量。 苏清柔闻言,眸中的慍怒稍减,转为惊异。
似乎没想到他竟能想到这一层,而非一味莽撞或绝望。
然而,这仍不足以完全解释他的拒绝。
林渡凝视著她,目光变得极为坦诚,继续说道,语气愈发真诚:
“再者,仙子今日前来,告知此等生死攸关之秘,於林某而言,乃是再造之恩!此恩重如山,林某铭记五內。”
他话锋微微一顿,声音放缓,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正因如此,林某更不能轻易接受仙子更多援手。”“为何?”苏清柔下意识追问,黛眉微蹙。
林渡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若受了,日后林某见仙子,便再难如今日这般,自在交谈了。”
他微微苦笑一下,笑容里带著些许无奈与坚持:
“心中必存亏欠之感,言行难免拘谨侷促,或諂媚,或闪躲,再难平等视之。
林某不愿与仙子之间,变成那般模样。”
此话一出,宛如一道细微却精准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清柔的心扉。
她猛地怔住,原本因不解而微蹙的秀眉缓缓舒展,那双清冷桃眸中的惊异慍怒顷刻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与
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
不愿变得拘谨?不愿亏欠?想平等相处?
所以他才
一抹惊艷的緋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她白皙如玉的双颊,甚至漫延至那精巧秀气的耳垂,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灼灼其华。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林渡那过於坦诚认真的目光。
隨即心跳竟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先前所有兴师问罪的气势,所有心思,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林渡这番坦诚至极、甚至带著几分“大逆不道”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苏清柔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就在这万籟俱寂、落针可闻的剎那——
直播镜头,骤然间將所有焦点死死锁定在了苏清柔那张绝美的脸庞之上!
镜头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推进,瞬间充斥整个直播画面,將苏清柔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捕捉得纤毫毕现!
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急速地、无措地轻颤了几下,试图遮掩眸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慌乱与羞意。
那双惯常睥睨眾生、或慵懒含媚的桃眼,此刻竟似蒙上了一层氤氳水汽,眸光闪烁游离,竟不敢与近在咫尺的林渡对视,下意识地飘向一旁,更添几分罕见的柔弱与无措。
挺翘的琼鼻鼻翼微微翕动,显示出主人呼吸的急促。
那嫣红饱满、总是带著几分若有若无讥誚弧度的唇瓣,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抿著,甚至能看出极其细微的颤抖,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洞府內昏暗的光线,此刻却仿佛成了最好的柔光灯,勾勒出她完美侧脸的轮廓,那抹緋红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愈发迷人而脆弱。
几缕不听话的青丝垂落颊边,隨著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更衬得那截泛红的玉颈纤细诱人。
她整个人仿佛从一幅孤高清冷的九天仙子图,瞬间跌入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凡间仕女画,所有的骄傲、算计、清冷都被那突如其来的、直击心灵的坦诚与那份“不愿亏欠”的尊重,衝击得七零八落。
直播间內,在这极致的美顏暴击和反差萌下,弹幕彻底疯狂了:
【啊啊啊啊!脸红了!她真的脸红了!这演技!】
【截图干嘛?愣著啊!绝世名画!】
【直球!是直球攻击!老贼他a上去了!】
最终,她猛地一跺脚,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清冷姿態,声音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与羞恼,丟下一句:
“谁谁要与你自在交谈!不知好歹!”
说罢,竟是连看都不敢再看林渡一眼,周身灵光一闪,如同受惊的仙鹤般,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消失在了洞府之外的夜色中。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仓惶。
只留下洞府內,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以及她那抹惊艷的緋红,深深烙印在直播镜头与林渡的眼前。
林渡站在原地,看著那空荡荡的门口,摸了摸鼻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好像说得太直接了?
不过,恩情,总算是没有变成仇怨。
他收敛心神,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而专注。
插曲已过,该继续准备了。
猎杀时刻,即將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