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而下,越靠近坊市,灵气就越稀薄。
林渡穿过热闹街巷,最终拐入一条以温润青玉铺就的长街。
街口立著一座不起眼的石碑,上书“聆月”二字,笔触柔媚,似有月光流淌。
与周遭街道的喧囂叫卖不同,此街静謐许多,两侧楼阁皆精巧雅致,隱有丝竹乐声与幽香飘出。
尽头,一座占地颇广的庭院依著一小片灵木竹林而建,便是此行的目的地——聆月小筑。
其门面並不张扬,仅以素白院墙围拢,两扇黑檀木大门敞开。
门前悬掛两盏精致的八角宫灯,灯纱上以灵绣手法绘著翩然起舞的仙子剪影,灯光柔和,既不刺目,又將门前丈许之地照得暖昧温馨。
门楣之上,是一块沉香木匾,以清秀字体刻著“聆月小筑”四字,隱隱有灵光流动,显非凡品。
即將踏入这灯火迷离、丝竹盈耳之门扉,林渡的心绪並非全然平静。
这聆月小筑,於原主那般挣扎求存的凡人而言,乃是传说中的奢靡之地,是另一个世界。
他只听那些同样在百死阁卖命、如今大多已化作枯骨或丹渣的求仙者们,在极度苦闷或侥倖得了几枚灵幣后,带著无限嚮往与夸张的吹嘘提及过:
“嘿!你是没去过那聆月小筑!里面的仙子,那身段,那嗓音据说都是修炼过仙家法门的!”
“进去一趟,不说別的,光是喝上一杯她们那的『月华露』,感觉都能多活几天!”
“贵?那是自然!听说光是进门,就得这个数!”
说话者往往会神秘兮兮地伸出几根手指,“不过嘛,听说有省了那入门钱的法子,只是我还没见”
原主至死,都未曾亲眼见过內中光景,只留下一些模糊、夸大、充满欲望与卑微想像的碎片记忆。
它如同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梦,代表著这残酷仙缘之下,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遥不可及的生活。
林渡行至门前,手里备著最后五枚灵幣。
门前侍立著两位身形精悍、目光锐利的护卫。
其中一人本欲上前拦询,待看清林渡面容,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艷。
此时的林渡,虽衣著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融合两世神魂后,那沉静冷冽的气质与原主英武挺拔的轮廓相得益彰。
加之方才练刀后的气血蒸腾,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凡的锐气,在这灯光下显得尤为突出。
那护卫当下便侧身让开,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意,低声道:
“公子里面请,若有相熟的仙子,可告知引路侍者。”
?
“无需入门钱吗?”
林渡问道。
这突来的好意让他心生疑惑。
恰在此时。
一名衣著光鲜、明显喝了些酒的年轻修士跟著要进来,见状不由一愣,隨即不满地嘟囔:
“嘿!凭什么他不用付灵幣就能进?老子每次来都得交十个灵幣!”
那方才还对林渡笑脸相迎的护卫瞬间变脸。
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年轻修士一眼,压低声音斥道:
“嚷什么嚷!你若能生出这位公子一半的英武气度,也免了这入门钱!”
那年轻修士被噎得面红耳赤,看了看林渡的背影,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护卫,终究不敢在这聆月小筑门前造次。
悻悻地掏出灵幣,嘴里不乾不净地嘀咕著什么走了进去。
倒是没有恶俗的情节。
这一幕,自然被那无形的直播镜头完美捕捉,实时传递到了蓝星观眾的眼前。
剎那间,如同沸水般炸开了锅:
【妈的,有代入感了!这简直就是我!】
【呜呜呜,顏值即正义,原来在修仙界也一样!(暴风哭泣)】
【这剧情安排我给满分!打赏!必须打赏!小哥这脸没白长!】
【用户『嫉妒使我面目全非』打赏了五十朵鲜!並说:给帅哥买酒喝!】
【用户『三观跟著五官跑』打赏了一百颗钻石!並说:这剧情我爱看!”】
打赏提示音接连响起,虽然数额不大,却显得异常热闹。
直播间的气氛彻底被这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看脸”事件点燃。
人数持续增长。
林渡瞬间明白,这不是前世酒吧的套路吗?
难道,这里的女修士很多?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他一步跨入了聆月小筑的门槛。
门內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暖融甜腻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並非单一香味,更像是数十种香料与女子体香经巧妙调和后,氤氳在温热空气中的复合气息。
初闻不觉,再嗅便觉丝丝缕缕钻入肺腑,令人不自觉便鬆弛下来。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与外表的素雅截然不同。
其內並非想像中喧闹大堂,而是一处极为开阔的挑高厅堂,穹顶竟以法术模擬出朦朧夜空,一轮清冷的圆月虚影高悬,洒下如水月华。
与下方错落放置的数十盏造型各异的琉璃宫灯交相辉映,光晕柔和,將一切景物都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薄纱之中。
地面铺著厚实的暖玉色绒毯,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踏足其上几近无声。
厅堂以曲水迴廊、精雕细琢的灵木屏风、垂落的轻纱幔帐以及生长得极好的灵植盆栽分隔出一个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这些半开放的小间內,隱约可见人影绰绰。 往来侍者皆身著统一素雅裙装,容貌清秀,步履轻盈,手托玉盘。
其上或是酒盏,或是灵果,穿梭於各个隔间与迴廊之间,悄无声息,训练有素。
林渡立於入口处,身形挺拔如松,冷冽的气质与周遭的软玉温香显得格格不入,瞬间便吸引了不少隱在暗处的目光。
一名身著淡紫色曳地长裙、云鬢高綰、气质温婉柔媚的女人款步而来。
行走间自有一股风流韵致,显然是此间的管事之一。
她目光落在林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化为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矜持。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聆月小筑?”
她声音柔美,如同春风拂过琴弦,“不知是想寻一位知己品茗论道,还是赏舞听曲,放鬆心神?”
而此刻,林渡脑海中的直播界面,弹幕已然彻底爆炸:
【我艹!!!这是哪?!摄影棚吗?!这布景砸了多少钱?!】
【仙子!好多仙子!各个气质都不一样!这不是网红脸!古风美女啊!】
【打赏!必须打赏!用户刘姥姥进大观园打赏了两辆跑车!!】
林渡依旧置若罔闻,他目光快速而冷静地扫过整个大厅,將那女修的话语听在耳中,心神却沉浸在如何利用这极致环境完成第一次有效直播的推演中。
他微微頷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侷促:“听闻此处清音妙舞乃坊市一绝,今日得閒,特来一见。”
那紫裙女人听闻林渡之言,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自然地將林渡引向厅堂一侧,同时以柔和的嗓音似隨意介绍道:
“公子好眼光。
我聆月小筑一楼多为雅座散台,方便诸位品茗閒谈,赏舞听曲,虽也清幽,却难免有些喧杂。”
她话语微顿,纤纤玉指似不经意地向上方虚引,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与距离感:
“若欲得真正清静,赏玩更高妙的舞乐,乃至与同道切磋论法,则需移步二楼。
其上皆有雅静包厢,布有隔音禁制,且”
她声音压低些许,意味深长,“唯有身具灵机之道友,方可登楼。”
林渡顺著她指引的目光望去。
但见大厅內侧,一道迥异於寻常的阶梯蜿蜒而上。
那阶梯竟似以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两侧扶手镶嵌著发出柔和光晕的明珠,阶上隱隱有淡薄的云气繚绕不散,望去便知非凡物。
阶梯入口处並无护卫把守,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无形的屏障,將一楼的热闹与喧囂彻底隔绝在下。
只需抬眼一对比,仙凡之別便赤裸裸地展现无疑。
一楼虽也雅致,铺地不过是凡间罕见的暖色绒毯,点缀其间的灵植盆栽虽生机盎然,却也只是些蕴含微薄灵气的品种。
灯光来自精巧的琉璃宫灯与烛火,乐声虽妙,奏者却多是未曾修炼的凡人乐师,或仅修有浅薄媚术体术的女子。
往来宾客虽也有衣著光鲜者,但大多气息浑浊,明显是未能引气入体的凡人富商、江湖豪客,或是如林渡这般挣扎求存的求仙者。
他们於此间纵情声色,已是极限,所求不过是凡俗欲望的极致满足,偶得一丝微弱灵气沾染便欣喜不已。
谈笑之声虽刻意压低,仍难免有些杂音,空气中也混杂著酒气、脂粉与灵果的甜香,虽不难闻,却终究落於凡尘。
而二楼,光是那白玉云阶,便已是身份的象徵。
其上流转的微光乃是真正的简易禁制,非身具灵力者无法安然踏上。
其上所用之物,所饮之酒,所奏之乐,乃至相伴女子的修为境界,绝非楼下可比。
那里是真正的修士领域,他们於此放鬆、交际、甚至交易,所谈论的或许是功法心得,或许是秘境见闻,楼下眾生在他们眼中,或许与螻蚁嬉戏並无不同。
从楼下仰望,只能偶尔看到衣袂翩躚的身影在廊间一闪而过,听到几声清越如鹤鸣的笑语,隨即又被禁制吞没,留下无尽的想像与鸿沟。
一道阶梯,上下两层,便是仙凡永隔的缩影。
而方才入门时,那名光鲜修士正踏上二层。
闻言他突然停顿,转头朝林渡露出笑容。
那笑中不带嘲讽没有挑衅,倒是一副这次我贏了你的得意。
直播间的弹幕自然也捕捉到了这鲜明的对比:
【臥槽!这阶级划分!一下子就出来了!】
【真实!太真实了!没有灵根连上楼泡妞的资格都没有?(笑哭)】
【打赏了!用户仙尊在上打赏了一百门票!求主播努力修仙,以后带我们上楼看看!”】
【演的都太好了吧?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竟然没有打脸场面,弃了(假的)】
林渡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心中对此等森严等级並无太多波澜,反而更加冷静。
“多谢告知。”
他对那紫裙女修淡淡一句,並未流露出对二楼的嚮往或对一楼的鄙夷,择了一处角落坐下。
“我便在此处即可。”
那女修见状,眼中可惜一闪而逝。
可惜,不是修士。
不然可以“卖”个好价钱。
隨即恢復职业化的笑容,柔声吩咐侍女送上酒水单子,便翩然离去。
林渡坐於软垫之上。
镜头隨著意念一动,开始自主选择最佳直播画面。
推近,聚焦於舞姬赤足点水时盪开的、蕴含微弱灵光的涟漪。
又转到那一对对白如玉藕的足底,顿时弹幕礼物加快了节奏。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