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响,盖过了还没消停的欢呼。
武松扭头看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瘦得两颊都凹了进去,眼眶深陷,一双手枯瘦如柴。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广场上的百姓原本还沉浸在公审的畅快里,这会儿都想起了自己饿瘪的肚子。
武松点点头,跳下公审台。
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
武松大步流星朝粮仓方向走,鲁智深从台上跳下来,三两步跟上:&34;二郎,我带人在前头开路。
鲁智深提着禅杖冲到前面,一路吆喝:&34;让开让开!都别挤!跟着武头领走!
百姓们自发地跟在武松身后,队伍越走越长,像一条蜿蜒的长龙。街道两边还有人从家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问:&34;怎么了?怎么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粮仓在城东,离广场不远,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士兵,为首一人正是林冲。
林冲一挥手,士兵们推开粮仓大门。
里面是一座座粮山,金黄的稻谷堆得比人还高,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乖乖排成长队。
燕青带着几个士兵在旁边维持秩序,指挥百姓一家家上前登记领粮。
第一个领粮的是刚才喊话的那个老汉。他捧著一袋粮食,双手直抖,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老汉抹着眼泪,捧著粮袋往回走,嘴里还念叨著:&34;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34;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领粮。有人领到粮就跪,有人领到粮就哭,还有人领到粮转身就跑,生怕有人抢。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挤到队伍前头,孩子饿得哇哇直哭。燕青赶紧让人先给她发了一袋。
妇人抱着粮袋和孩子挤出人群,一边走一边喊:&34;武头领是青天大老爷!
这一声喊,像是点着了引信。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三个字,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
声音从粮仓门口传出去,传到街上,传到巷子里,传到全城每一个角落。
领粮的队伍还在往前挪动,但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喊声震天动地,连城头的乌鸦都被惊飞了一片。
武松没说话,看着排队的百姓。
这些人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脸上却都带着笑。有人在笑着流泪,有人在流泪著笑。
林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粮仓门口的队伍还看不到尾。
领到粮的百姓并没有散去,而是聚在一旁,继续喊著&34;武青天&34;。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喊。有人喊著喊著就哭了,哭完继续喊。
武松嘴角动了动。
队伍还在往前挪,喊声还在往上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著拐杖走到武松跟前,颤巍巍地说:&34;老婆子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到给百姓发粮的官。武头领,不,武青天,您是好人啊!
武松没接话,只是让士兵多给老太太装了半袋粮。
喊声一直没停。
从粮仓传到街上,从街上传到城门,从城门传到城外。
满城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声音震得城墙都在抖,传出去好几里地。
武松看着还在排队的百姓,没有回答。
喊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