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骑跟在他身后冲出去,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那两百来溃兵跑得仓皇,有人连兵器都扔了,只顾著往北窜。
武松站在战场中央,没动。
武松点头,目光扫过脚下的战场。
遍地都是尸体。官军的旗帜东倒西歪,有几面被踩进泥里,看不清上头写的什么字。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刺鼻,呛人。
武松抬腿就走。
战场东侧,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这些官军盔甲歪斜,兵器早就被缴了,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鲁智深扛着禅杖站在最前头,看见武松过来,咧嘴一笑:&34;二郎,这帮孙子怂得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史进从人堆里钻出来,三尖两刃刀上还滴著血,脸上全是兴奋劲儿:&34;武二哥!俘虏里有个当官的,好像是个什么都头!
武松没接话,径直走进俘虏堆里。
那些跪着的官军浑身发抖,有人偷偷抬眼瞄了武松一下,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这一嗓子,瞬间就像打开了什么闸口。俘虏们七嘴八舌喊起来,有磕头的,有哭的,有抱着脑袋发抖的。
武松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年轻的身影上。那个少年跪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泥点子,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嘴唇哆嗦著,却硬是没出声。
就是那个十七岁的新兵。,他还活着。
周大牛愣了一下,没想到武松会问这个。音更抖了:&34;有有个瞎眼的娘。
武松盯着他看了几息,转身面向所有俘虏。
战场安静下来。
千把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等著武松发落。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死——被砍头还是被活埋,落草的匪寇杀官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武松开口了。
俘虏们战战兢兢地抬起脸。
武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清清楚楚:&34;今日这一仗,是你们的都监逼着你们来送死。他死了,你们也算赎了一条命。
人群里有人开始抽泣。
鲁智深愣了一下,禅杖杵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俘虏们也愣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叫周大牛的少年身上。
死一般的安静。
没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是俘虏,是战败的官军,按理说能保住一条命就算祖坟冒青烟了,哪有这样的好事?
像是捅破了一层纸。
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跪伏在地,冲著武松磕头。有人哭出了声,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周大牛跪在人群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抓了壮丁,想起娘摸着他的脸说&34;活着回来&34;,想起一路上挨的打、吃的苦、受的罪。
武松看着他,点了点头。
鲁智深走到武松身边,声音压得很低:&34;二郎,你这&34;
鲁智深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林冲也骑马过来了,看着跪了一地的俘虏,眉头微微皱起。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杨志带着人回来了。三十多骑风尘仆仆,杨志翻身下马,朴刀往地上一杵,大步走过来。
杨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俘虏,又看了看武松,咧嘴笑了:&34;武二哥仁义!
消息在俘虏中传开,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眼神渐渐变了。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东西——感激,敬服,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
武松没理会这些议论。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扭头看向那群俘虏。
俘虏们——不,是那些刚刚还在等死的官军——再次跪伏在地。
这一次,没有人磕头求饶。
他们是在拜见自己的头领。
声音震天响,传出去老远。
鲁智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声嘟囔了一句:&34;这小子&34;
林冲骑在马上,目光复杂。他想起当年在东京,想起八十万禁军,想起那些冷漠的眼神和落井下石的嘴脸。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俘虏。
从来没有。
武松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坐下,雪花镔铁戒刀搁在膝盖上,刀刃卷了,得找人磨一磨。
鲁智深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武松旁边,禅杖横在腿上。
武松没说话。
武松没接话。
远处,林冲正在指挥人清理战场。杨志带着人押著最后一批俘虏过来。史进在给要离开的人发盘缠,张青在登记人数。
一切井然有序。
但武松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三千官军的覆灭,不可能悄无声息。消息传到汴京需要时间,但终究会传到。到时候,朝廷会怎么做?派更多的兵?
武松站起身来。
武松没笑。
他看向东边的方向,那是官道所在的位置,也是消息传递最快的路线。
援军跑了。
带着这场战斗的消息跑了。
林冲点头,拨马去安排。
武松重新坐下来,戒刀横在膝上,指腹摩挲著卷了的刀刃。
风吹过战场,卷起一片尘土,夹杂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远处传来喧哗声,是那六百多归降的官军在领新的号衣。他们脱下官军的衣甲,换上沂蒙山的装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待。
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武松耳朵里。
他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天际线。
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那个方向,是汴京的方向,是朝廷的方向,也是——
武松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杨志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