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武松正在住处擦刀,史进急匆匆跑进来:&34;二哥,吴军师在聚义厅后头槐树下说事儿,好些头领都去了!
武松把刀往桌上一放,钢铁碰木头,闷闷一声响。他抄起外衫披上就走,脚步又快又沉。二哥,你去干啥?
槐树在聚义厅后的一块空地边上,三四丈高,树冠铺开老大一片阴凉。武松还没走近,就听见吴用的声音飘过来,不紧不慢。
武松脚步不停,穿过几丛矮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槐树下摆了几张木凳,十来个头领或坐或站。吴用手摇羽扇,站在正中间,身后是聚义厅的后墙。燕青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李应坐在凳子上,手指敲著膝盖。穆弘、穆春兄弟俩站在一块儿,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
吴用的脸色变了,羽扇彻底停住。
吴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没人应声。
燕青从树干上站直了身子,目光在武松和吴用之间来回。李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穆弘穆春兄弟俩往后退了半步。
槐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日头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武4墈书 庚薪嶵筷吴用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武松等了十几息,吴用没有开口。
吴用胸膛剧烈起伏,羽扇攥在手里几乎要断。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武松说的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他是智多星不假,可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竟找不出一个能堵住武松嘴的理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史进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槐树下一片寂静。
半晌,穆弘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那个军师,我老婆生我哥,我得回去瞅瞅。”
“我也是。”穆春跟着说。
两兄弟一溜烟跑了。李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吴军师,改日再聊。”也走了。几个小头领互相看看,找了各种借口散了。
眨眼间,槐树下只剩吴用一个人站着。
燕青还靠在树上,没动。
吴用把羽扇插进腰间,转头看向燕青:&34;小乙,你怎么看?
吴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燕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自言自语道:&34;这下有热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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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消息在山寨里传开了。
各处营寨里,三五成群的喽啰们凑在一起嘀咕。头领们住的院子里,串门的比平日多了一倍。
鲁智深听了消息,提着禅杖就要出门。大师,去做什么?
林冲想了想,也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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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住处,三人围坐,桌上摆着一坛酒、一包卤肉。鲁智深拍开酒坛的泥封,给每人倒了一碗。
武松端起碗,和鲁智深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林冲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碗,沉声道:&34;二哥,吴用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林冲没说话,眉头拧著。林教头,有话直说。
三人又碰了一碗。窗外天色渐暗,山寨里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里晃动。
夜深了,鲁智深和林冲起身告辞。武松送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回屋坐到桌前,倒了最后一碗酒,慢慢喝着。
脑子里转的,是今天槐树下所有人的表情。李应——犹豫。燕青——观望。穆弘穆春——动摇。还有那几个小头领,跑得比兔子还快。
招安派的根基,没有吴用想的那么牢。
但反招安派的人,也还不够。接下来该怎么走,得好好想想。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叫了一阵又安静下来。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
武松把碗里的酒喝尽,起身吹灭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