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堂大院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那一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彻底碾碎了众人心底最后那点侥幸。
堂主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青石板，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具无头尸体。
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陆明手段的恐惧，也有一丝对王五的叹息。
王五这人，平日里挺机灵，怎么一碰到帮主的事儿，脑子就跟进了浆糊似的？
这世道，忠义能当饭吃？能挡刀子？
帮主若真把你当兄弟，会自己住金碧辉煌的总舵，让你在这个破分堂收那三瓜两枣的看青费？
“或许，这就是我这种俗人这辈子都不懂的忠义吧。”
堂主心里自嘲了一句，随后把头埋得更低，生怕陆明又拿他立威。
陆明将刀扔给帮众，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立威已成，剩下的事，交给恐惧去发酵就够了。
“此地事宜暂时由你全权处理，两日后，我会再来。”陆明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恭送大人！”
身后，是一片如释重负的磕头声。
离开分堂，夜色已深。
月光稀疏，像层灰蒙蒙的纱，罩在乡间土路上。
陆明带着李长风与赵凌仙二人，朝着叔叔陆武的家走去。
远远的，便看见那扇斑驳的木门缝隙里，透出一缕昏黄却温暖的灯光。
在这个连灯油都精贵的世道，这盏灯，显然是为了某个未归人特意留的。
陆明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杀意，在这点灯光下悄然消融。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栓拉动，“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陆武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探了出来，手里还紧攥着一根烧火棍，满是戒备。
待看清陆明完好地站在门口，这个曾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喉咙猛地哽咽了一下，手中的烧火棍“咣当”掉在地上。
“明娃子！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一把抓住陆明肩膀，手劲大得吓人，上下打量，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没。
“叔，我没事。”陆明温和一笑。
这时，婶婶李英蓝也从屋里冲了出来，见到陆明，那张平日里总是嫌弃这嫌弃那的嘴，此刻竟也只会念叨：“回来就好，那杀千刀的青龙帮没把你怎么样吧？我听说”
话到一半，她看见了陆明身后两人，脸色一变，赶紧行礼：“见过两位斩妖司大人。”
本来白日里，李英蓝只看两人衣着贵气，还以为哪来的富贵人家。
结果看陆武跪下求着两人去救下陆明时，她才发觉不对劲。
待两人走后，李英蓝询问才得知，这两人竟然是传说中的斩妖司之人。
吓得李英蓝又惊又喜。
惊的是幸好自己这嘴没说出什么怪话来，喜的则是没想到自己丈夫竟然有如此背景，而且陆明大概也是有救了。
“弟妹无需客气，叫我长风就行。”李长风温和笑道。
一阵寒暄过后，五人围坐在院中的小石桌旁。
李长风说起青龙帮被平了的事，却发现陆武夫妇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叹了口气。
陆武摇摇头，神色黯淡：“如今这世道，没了青龙帮还有青蛇帮、青虎帮逃不掉的。”
李长风默然。他虽是斩妖司，但只管妖魔，人间这些纠葛，强行插手，有时反会酿出更糟的乱子。
“对了，小明，他们为啥抓你去青龙帮？”陆武想起这茬，赶紧问。
原来，他送给陆明玉佩的第二天，带着米粮种子去陆明家，却只见一片废墟。
慌忙之下询问旁边邻居才得知，陆明昨夜不知是与谁打斗，天亮就被收看青费的青龙帮带走了。
邻居还问陆武，陆明何时修炼得如此高超的武功。
陆武也纳闷，自己那侄子什么成色，自己还能不知道？
那养生拳能入门都算他有本事了。
但如今陆明生死未卜，陆武也顾不上那么多，便匆忙回家与李英蓝商量怎么办。
陆武想去青龙帮寻陆明，却被哭喊着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的李英蓝给死死拦下。
陆武重叹，却是毫无办法。
只能继续悔恨自己为何要传授那本养生拳给陆明。
谁知天无绝人之路，今日自己那老战友李长风竟找上门来，这才有了转机。
等到深夜，本以为没了希望，没想到李长风竟然安然带着陆明归来。
“呃，那青龙帮人看我修为还行，便要请我加入青龙帮，我便跟着去了。”陆明不好意思的说道，“临走前忘记跟叔叔婶婶说了，害你们担心了。”
“修为还行？你有什么修为？”陆武愣住。
李长风在一旁呵呵笑道：“你这侄子，如今可是练气境了。”
“练练气境？”
陆武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自家侄子一样。
他练了一辈子《养生拳》，连个响都没听着，这小子几天不见，就成练气境了？
李英蓝一脸茫然，扯了扯陆武袖子：“练气境是啥？”
“练气境我也说不清，”陆武挠挠头，“反正，大概就跟那些帮派头子差不多厉害吧！”
李英蓝脸色“唰”地白了，想起白天听到的传闻，声音发颤：“明娃子你、你该不会是被那能披人皮的妖怪给给替了吧？”
说着，她下意识地往陆武身后缩了缩。
陆明有些哭笑不得。
“放心吧，弟妹。”李长风抿了一口粗茶，笑着解围，“陆明是货真价实的人，绝非妖魔。”
斩妖司大人发了话，两口子这才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便是涌上心头的狂喜。
自家出了个练气境的高手！
这在东坡村，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啊！
“明娃子，你你怎么练的？”
陆武实在忍不住，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陆明神色不变，早就备好了说辞：“也没啥，就是前两天我在后山饿急了，看到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也没多想就吃了。吃完之后浑身发热，疼了一宿，醒来力气就变大了，练那拳法也顺畅了。”
“果子？”
陆武和李英蓝听得一愣一愣，最后只能归结为——傻小子有傻福，撞上大造化了。
一旁的赵凌仙却是听得直磨牙。
什么果子能让人几天之内从凡人跳到练气境？
朱果？龙涎果？
那些天材地宝哪个不是生长在灵气浓郁的绝地，还有凶兽守护？
这落阳城，能有这好东西？
她瞥了一眼陆明，心中冷哼：编，接着编。
李长风只是笑笑，没再多问。
看来这夫妇二人也不知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