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
像是被人扔进了筛子里，晃得人头晕目眩。
陆明就在这种令人作呕的摇晃中醒来的。
“醒了？”
一道淳厚低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陆明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摇晃的粗布车顶。
是在马车之中。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知觉还在，灵气虽然还是枯竭，但身体机能正在缓慢复苏。
这神奇丹药果然是好东西，至少省了我半个月的修养功夫，斩妖司果然深不可测。
“已无大碍，多谢大人赐药。”
陆明深吸一口气，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稍微一动，胸口却传来一阵裂痛，让他动作一僵。
李长风伸手虚按了一下：“躺着别动。回春丹虽然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你现在还太虚弱，经不起折腾。”
他那张沧桑的脸上挤出一丝和煦的笑意。
“别一口一个大人的，听着生分。我和你陆武叔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一个死人坑里爬出来的。按辈分，你也算是我半个侄子。”
李长风这话说得真诚。
他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见惯了所谓的少年天才。
但像陆明这般年纪，能从那种绝境里爬出来，本身就已是个奇迹。更遑论那四只灵级妖魔的死这小子，不简单。
这小子，只要不夭折，未来不可限量。
陆明愣了一下，想起那为了自己不惜下跪的叔叔。
心头微暖。
而且人家是斩妖司大人，自己怎么说也不亏。
陆明低声道：“李伯伯。”
“哼。”
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从车厢角落传来。
赵凌仙抱着那柄宝剑，缩在角落里，看向陆明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挑剔和怀疑。
“师傅，您别乱认亲戚。”赵凌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那四个灵级妖魔，就算是我那被誉为五百年难见的堂哥赵凌峰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凭他？我看就是捡漏，或者是妖魔内讧，他贪天之功罢了。”
陆明听得真切，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未作辩解。
当时他承认是他杀的，属实是重伤了脑子不清楚，自己这修为来历不明，身后也没个靠山，太过于崭露头角，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误会，留着反而安全。
李长风瞪了徒弟一眼，转头看向陆明，神色认真了几分：“山上到底怎么回事？我和仙儿可好奇得紧。”
角落里的赵凌仙，虽仍别着脸，耳朵却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
“”
陆明心中犹豫，他不想骗这对师徒，但自己这系统也确实没法往外说。
陆明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只剩劫后余生的惊惶与恍惚。
“我因为修为还可以，所以去加入青龙帮，谁知刚上山没多久，那帮主突然发疯，说什么长老们都是妖魔变的。然后然后那些长老真的变成了怪物，见人就杀。”
“我也是没了办法，只能拼命。”
“或许是运气好，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21
陆明说完闭上眼，仿佛在逃避那血腥场景，但他其实只是怕李长风太过于老江湖从眼神中看出他在说谎。
“我就说嘛！”
赵凌仙猛地转过身，脸上挂着“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一丝鄙夷终于变成了释然，“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单枪匹马杀穿青龙帮。”
她拍了拍胸口，仿佛世界观终于得到了修复。
这也太合理了。
若这乡野小子真有那般通天本事，自己这“天才”之名岂非成了笑话？
那陆明能活下来，确实是祖坟冒了青烟，运气好到了极点。
“那你现在修为处于什么境界？”李长风又追问道。
他可不是好糊弄的。
“练气境。”
陆明知道，现在自己身体里几乎没有灵气，李长风还看不出来，等自己灵气恢复，练气境修为怎么也藏不住，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练气境？”
赵凌仙又是一声低呼，这个农家小子，竟然也是练气境？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天才？
不对，那京城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不都跟是蠢货中的蠢货。
李长风心中却暗自点头。这就合理了几分。
他可没有全信陆明的托词，根据他的推断，那些妖魔大概率都出自一人之手。
一个农户小子是练气境，远比一个连练气境都不是的小子能越阶斩杀诸多妖魔，听起来要合理得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李长风此时的脑袋也有些混乱。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反常。
这小子，应该没说实话。
但李长风也没准备拆穿。
这世道，懂得藏拙，是好事。
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对了，”李长风忽然开口，打破沉寂，“你可知妖魔内丹如何使用？”
听到这话，陆明才想起妖魔内丹，连忙心神一动，探入储物戒指察看。
待看到四颗硕大的内丹静静地躺在戒指里，他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赵凌仙见他这般情状，忍不住连连翻白眼。
虽然妖魔内丹确实珍贵，但她和师傅岂会贪图这点东西？
真是小家子气。
陆明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还请伯伯指点。”
他就是个纯野路子，在遇到这对师徒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还有内丹的存在。
“这内丹为妖魔全身修为的核心所在，其中妖力驳杂暴戾，不可直接吸收。”李长风耐心道，“斩妖司通常都是交给专门的炼丹师，辅以其他灵材，炼成丹药，方可安全服用。你吃的那颗回春丹就是用妖魔内丹炼成的。”
见陆明一脸恍然，李长风笑了笑继续说道：“等处理完落阳城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回到斩妖司，我找人帮你将这几枚内丹处置了。”
“谢谢伯伯。”陆明诚心道谢。
“师傅，你还要带他去斩妖司？”赵凌仙问道。
“我这陆侄儿，与你年纪相仿，出身这般地界却有如此修为，这种好苗子，自然要带去斩妖司好好培养。”李长风伸手，轻点了下赵凌仙光洁的额头，“你呀，也该有些压力了。”
赵凌仙嘟了嘟嘴，但也认同李长风的话，没有反驳。
这陆明，资质恐怕真的不凡。
或许能与自己堂哥媲美。
陆明尴尬笑了笑，自家事自己清楚，他有个狗屁的资质。
全靠系统罢了。
只是不足与外人道也。
“李伯伯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陆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到底去不去斩妖司，他还没想好，等这几日了解了解再说。
“先把你送回你叔叔家报个平安，你失踪这些时日，你叔婶都急坏了。”
“不行！”陆明心思急转，脱口而出，“不能先回去！”
“嗯？”李长风面露诧异，“那先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