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活谣言的攻击,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更广泛的舆论涟漪。尽管林屿森和团队第一时间发布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声明,澄清事实,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但网络时代,谣言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更远。一些八卦论坛和自媒体开始捕风捉影地讨论,各种真假难辨的“爆料”和“知情人士透露”层出不穷,连带着苏念安也偶尔被提及,被一些恶意的评论揣测和同情。
林屿森变得更加沉默,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化为实质。他投入工作的时间更长,回家的时间更晚,有时甚至直接在办公室过夜。苏念安知道他正在全力应对,既要准备法律材料应对监管调查,又要组织公关力量反击舆论,还要稳定公司内部和客户、投资方的信心。他肩上的担子,重得让她光是看着都觉得心疼。
但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言语去安慰或询问。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追问细节只会增加他的负担。她只是更细致地做好后方的一切。
又是一个周末。窗外的天空是北方冬日特有的、灰蒙蒙的颜色,带着刺骨的寒意。林屿森难得地没有去公司,但也并未休息。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邮件和文件,眉头始终紧锁。
苏念安没有打扰他。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冰箱和储物柜,决定去一趟超市进行大采购。家里需要补充食物和生活用品,而且,她也想出去透透气,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她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林屿森从屏幕前抬起头,眼神带着被打断的些许不耐,但在看到是她时,迅速柔和下来。
“我要去趟超市,囤点东西。”苏念安轻声说,“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或者需要我带什么?”
林屿森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周末的存在和家庭采购的需要。他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你看着买吧,我都可以。”顿了顿,又补充道,“天冷,路上小心。”
“嗯,我知道。”苏念安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屿森忽然叫住她。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用这个。”
“不用,我有……”苏念安想推拒。
“拿着。”林屿森不由分说地将卡塞进她手里,指尖冰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多买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什么——弥补他最近身心的缺席,弥补她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苏念安没有再拒绝,握紧了那张带着他体温的卡片。“好。那你先忙,我很快回来。”
她独自一人去了附近一家大型仓储式超市。周末的超市人潮涌动,充满了生活的喧嚣与热气。推着购物车走在宽敞的货架之间,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周围人们讨论着晚餐菜谱、孩子学习、打折促销,苏念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些最寻常的人间烟火,对她和林屿森而言,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看得见,却触碰不到真实的热度。
她按着清单,认真地挑选着。牛奶、鸡蛋、新鲜蔬菜、水果、肉类……林屿森最近胃口不好,她特意选了容易消化的食材,还拿了一些他以前喜欢吃的零食,希望能勾起他一点食欲。看到货架上包装可爱的进口巧克力,她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盒——也许甜食能让人心情好一点?
生活用品区,她补充了纸巾、洗衣液、牙膏等必需品。路过婴幼儿用品区时,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小巧可爱的奶瓶、尿不湿、柔嫩的婴儿衣物,还有色彩鲜艳的玩具。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种软乎乎的、属于新生命的甜香。
她的目光被一套淡蓝色、印着小云朵的连体婴儿服吸引,手指轻轻拂过那柔软的面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夏晓冉兴奋分享孕期知识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她心中一闪而过的、关于孩子的模糊念头。
如果……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此刻会是什么样?林屿森会不会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对着小小的婴儿露出久违的、纯粹的笑容?他们的家里,会不会被孩子的哭声和笑声填满,驱散所有的阴霾?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暖,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冰冷覆盖。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风暴未息,林屿森身心俱疲,他们自己都还在漩涡中挣扎,又怎能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带到这样不确定的环境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准备推车离开。
就在这时,旁边一对年轻夫妻的对话飘进了她的耳朵。妻子挺着明显的孕肚,正拿着一包孕妇专用零食犹豫不决,丈夫搂着她的腰,温柔地说:“买吧,想吃就买。你现在可是两个人,想吃什么都不能亏着。”
妻子甜蜜地笑了,将零食放进购物车,又拿起旁边一包坚果:“那这个也拿点吧,听说对宝宝大脑发育好。”
“好,都拿。”丈夫宠溺地点头,又指着不远处货架上的进口牛奶,“那个牛奶好像也不错,给你补钙。”
看着他们温馨互动的背影,苏念安心中那点暖意和酸楚交织得更深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平坦如初。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也有些意外的举动——她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包和刚才那对夫妻挑选的一模一样的、标注着“孕妇专用营养补充”字样的混合坚果,又拿了一盒同样牌子的高钙牛奶,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
做完这些,她脸颊微微发烫,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她迅速推着车离开了婴幼儿和孕产用品区,心跳有些快。
这只是……只是提前准备。她对自己说。等这一切过去了,总归是要用上的。而且,这些坚果和牛奶,普通人吃了也没坏处,补充营养嘛。
她试图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但心底深处,那个关于“新生命”和“希望”的念头,却像一颗被无意间播下的种子,悄然落了地,并在她刻意忽略的角落里,开始悄悄汲取养分。
结账时,购物车堆得满满的。刷林屿森给的那张卡时,苏念安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用“家庭”的资金进行大规模采购。尽管目的并非浪漫,但似乎也标志着某种更深入的经济和生活的融合。
回到家,林屿森还在书房。苏念安没有叫他,自己默默地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分类整理好。蔬菜水果放进冰箱,零食和日用品归位。那包孕妇坚果和高钙牛奶,被她小心地放在了厨房储物柜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整理完毕,她开始准备晚餐。她做了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和山药排骨汤,都是清淡营养的菜式。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给冰冷的房子增添了一丝暖意。
她走到书房门口,这次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门,柔声说:“屿森,吃饭了。”
林屿森从屏幕前抬起头,似乎才惊觉时间流逝。他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关掉电脑,走了出来。
看到餐桌上冒着热气的三菜一汤,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他最近回来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这样家常的、等着他开饭的场景。
“快坐下,趁热吃。”苏念安盛好饭,递给他筷子。
林屿森默默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他慢慢地咀嚼着,没有说话。
苏念安也安静地吃着,偶尔给他夹点菜。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到一半,林屿森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念安摇摇头,给他盛了碗汤,“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好多。”
林屿森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汁,又抬头看了看苏念安。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眼神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或哀怨,只有全然的关心和支持。
他胸腔里那股郁结多日的浊气,仿佛被这饭菜的香气和她温柔的目光,冲开了一丝缝隙。他低下头,大口喝汤,热流顺着食道滑下,温暖了冰冷的胃,也似乎温暖了某个冰冷僵硬的角落。
周末的“超市囤货”,在看似寻常的家务中,悄然埋下了一颗关于未来与希望的种子。它没有解决任何眼前的危机,却让苏念安在现实的沉重中,窥见了一丝超越当下的、属于家庭本身的韧性和生命力。而那包被悄悄藏起的坚果和牛奶,像一个小小的、秘密的约定,提醒着她,无论风雨多大,生活本身,和对美好未来的期许,永远值得被小心珍藏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