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那边突如其来的阴招,像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新婚燕尔的宁静。林屿森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语气冰冷而果决地布置着反制措施。苏念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眉宇间重新凝聚起的锐利和沉重,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紧了。
电话终于告一段落,林屿森放下手机,靠回沙发,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脸上的疲惫感比宿醉未消时更加深重。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上被无休止的恶意纠缠所消耗的倦怠。
苏念安将温水递到他手边,轻声问:“会很麻烦吗?”
林屿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麻烦肯定有。这种污蔑,澄清起来需要时间和精力,而且会分散客户和合作伙伴的注意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意,“但这也是他们最后的疯狂了。证据确凿的反诉摆在那里,他们这种垂死挣扎,改变不了大局,只会让自己输得更难看。”
他的话是在分析局势,更是在给自己,也给苏念安定心。苏念安听得出他话语里的笃定,但也能感受到那笃定之下,被屡次挑衅所激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任谁在新婚第二天就遭遇这样的恶心事,心情都不会好。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念安靠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蜜月旅行,还去吗?”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婚礼后的第三天出发,去往之前选定的海边度假胜地,度过为期一周的蜜月。机票和酒店都是林屿森早在几个月前就订好的。
林屿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苏念安,看到她眼中清晰的担忧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蜜月旅行,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真正属于两个人的放松时光,是对过去几个月所有压力和波折的一次犒赏和逃离。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去了”,公司现在这种情况,他怎么能放心离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苏念安的眼睛,想起婚礼上她流着泪说的誓言,想起她刚才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时的坚定,也想起自己答应过她,以后有事不独自硬扛。
更重要的是,赵谦此举,未必没有想搅乱他阵脚、让他疲于应付的意图。如果他因此取消蜜月,困守在公司处理这些污水,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反而显得心虚。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去。”林屿森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重新变得沉稳有力,“为什么不去?计划好的事情,不能因为几只苍蝇嗡嗡叫就改变。”
苏念安惊讶地抬起头:“可是公司……”
“公司有泽宇和团队在,常规事务他们能处理。至于赵谦搞的这些鬼,”林屿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冷峭自信的弧度,“远程一样可以应对。而且,我不在,说不定他们反而会更松懈,露出更多马脚。”
他握住苏念安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这是我们的蜜月,谁也不准破坏。明天我们就出发。”
他的决定出乎苏念安的意料,但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她心中那点犹豫和担忧,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感动和豪情的情绪取代。是啊,凭什么要让那些恶心的人和事,影响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旅程之一?他要战,她便陪他战;他要走,她便与他同行。
“好!”苏念安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我们去度蜜月!”
决定已下,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虽然出发在即,但之前因为婚礼和公司的纷扰,行李其实都还没认真收拾。
林屿森负责检查证件、机票、酒店确认单等旅行文件,并迅速处理了几封必须回复的工作邮件,将一些紧急但不那么核心的事务授权给陆泽宇。他的效率极高,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烦躁只是一闪而过的阴影。
苏念安则钻进衣帽间,开始整理两人的行李。海边度假,衣物以轻便舒适为主。她拿出早就买好的几套颜色鲜亮的度假裙装,比划了一下,又细心地将林屿森的衬衫、t恤、沙滩裤叠好。看到那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了进去——蜜月晚餐,或许用得上。
接着是护肤品、防晒霜、药品。苏念安蹲在医药箱前,仔细清点:晕车药、肠胃药、感冒药、创可贴、消毒棉签……想到林屿森最近熬夜喝酒,胃可能不舒服,她又特意多拿了一盒胃药。看到防晒霜,她想起林屿森不喜欢黏腻的感觉,特意选了一款清爽型的。
正整理着,林屿森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polo衫,身姿挺拔,除了眼底还有淡淡的倦色,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模样。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目光落在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和散落的物品上。
“快弄好了。”苏念安抬头对他笑了笑,手里拿着两瓶不同的驱蚊液比较,“你说带哪款好?这个味道清淡,但效果可能没这个强……”
林屿森在她身边蹲下,接过那瓶效果强的,闻了闻,眉头微皱:“味道太冲。带清淡的吧,到了地方如果蚊虫多,再买当地的。”
“嗯,听你的。”苏念安从善如流,将清淡的那瓶放进专门装洗漱用品的小袋子。她一边拉上袋子拉链,一边絮絮叨叨,“我还带了胃药,你最近饮食不规律,备着点。防晒霜用的是你之前说还不错的那款……啊,泳裤!你的泳裤放哪里了?”
“在右边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林屿森说着,起身去拿。
两人配合着,很快将两个大行李箱基本收拾妥当。苏念安又检查了一遍清单,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的东西。
“差不多啦。”她舒了口气,看着并排放在地上的两个箱子,心里充满了对旅行的期待。
林屿森看着她忙碌后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点因工作而起的阴郁也被冲淡了不少。他伸手,将她揽到身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辛苦林太太了。”
苏念安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到无比安心。“不辛苦。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好。”
这话让林屿森心头一暖,手臂收紧了些。
然而,温馨的气氛很快又被打破。林屿森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陆泽宇的来电。
林屿森松开苏念安,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苏念安听不到陆泽宇说了什么,只能看到林屿森的背影,和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通话时间不长,林屿森只是简短地回应了几句:“嗯,知道了。”“继续按计划进行。”“随时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他走回苏念安身边,脸色还算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思虑。
“泽宇那边有新情况?”苏念安关切地问。
“没什么,一点小进展。”林屿森语气平淡,显然不想多说细节让她担心,“已经安排好了。不影响明天出发。”
苏念安知道他有事瞒着她,可能是不想破坏她对蜜月的期待,也可能是觉得那些肮脏的商业伎俩没必要污了她的耳朵。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拉着他走到行李箱边:“那我们再想想,还缺什么?要不要带本书路上看?或者……”
她试图用这些琐碎的细节,将他从工作的思绪中拉出来,也冲淡自己心中因那通电话而再次泛起的不安。
林屿森配合着她的节奏,想了想,说:“带两本吧,你一本,我一本。路上看,或者在沙滩上看。”
最终,所有行李准备停当。两个大大的行李箱立在玄关,像是整装待发的士兵,预示着一段全新旅程的开始。
夜深了。洗漱完毕,两人躺在新房的大床上。窗外月色朦胧,万籁俱寂。
林屿森从背后拥着苏念安,将她整个裹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苏念安背靠着他温暖的胸膛,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却并不全然平静。
赵谦的阴影,陆泽宇那通意味不明的电话,还有她隐瞒未说的那条直接威胁到她的短信……这些都像暗礁,潜藏在看似平静的蜜月航程之下。她知道,这次旅行,恐怕不会像预期的那样全然无忧无虑。
但是,她不怕。
她悄悄转过身,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轻声却坚定地说:“屿森,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去面对。”
林屿森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手臂收紧,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嗯,一起去。”
蜜月旅行的“出发准备”,在现实的隐隐威胁下完成了。它不仅仅是对阳光沙滩的向往,更成了一次携手面对未知风雨的预备。行李箱装着的,不只是衣物和防晒霜,还有彼此坚定不移的信任和共同进退的决心。
明天,他们将飞往那座以碧海蓝天闻名的岛屿。无论那里等待他们的是纯粹的美好,还是夹杂着远方的风雷,他们都将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