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红艳艳的锦旗,被苏念安小心地卷好,带回了家。她本想找个显眼的地方挂起来,却被林屿森笑着阻止了。
“苏老师的心意我领了,”他接过锦旗,妥善地收进了书房的书柜顶层,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温柔,“不过挂在家里,我怕我每天看着,压力太大。毕竟我老婆这么优秀。”
苏念安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心里却是甜的。她知道,他是用这种方式,将她的成就郑重地“珍藏”起来,而非仅仅作为装饰。
为了庆祝她教学上的突破,林屿森信守承诺,特意空出了一个晚上,订了她喜欢的那家氛围安静的西餐厅。摇曳的烛光,醇香的红酒,鲜嫩的牛排,一切都恰到好处。林屿森细致地为她切好牛排,举杯向她祝贺,言谈举止间充满了为她骄傲的真挚情感。
然而,苏念安还是能捕捉到那隐藏在完美礼仪下的细微裂痕。他会偶尔在交谈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放在桌角的、调成了静音的手机屏幕。当屏幕亮起,显示有新的邮件或消息提示时,他握着刀叉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收紧一瞬,虽然他能很快将注意力拉回与她的对话中,但那片刻的凝滞,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微澜。
他没有提及任何工作上的烦扰,苏念安也体贴地不问。她只是更努力地讲述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学生们可爱的糗事,试图用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将他暂时从那个无形的压力漩涡中拉出来。他配合地听着,适时地微笑,但苏念安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她能看见他,却触摸不到他最真实的情绪核心。
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状态,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被打破了。
那天林屿森难得准时下班,两人正一起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苏念安的手机欢快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夏晓冉”的名字。
“是晓冉!”苏念安擦了擦手,笑着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冉冉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召见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晓冉标志性的大嗓门,但今天这嗓门里掺杂着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又激动的颤抖:“念安!念安!重大通知!我要结婚啦!”
“什么?”苏念安切菜的动作顿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真的吗?和陆泽宇?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在一旁洗菜的林屿森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
“当然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本小姐心甘情愿跳进婚姻的坟墓!”夏晓冉的声音兴奋得拔高,“他今天……今天在我爸妈家,正式求婚了!钻戒!鲜花!跪地!一样没少!虽然过程有点傻乎乎的,但是……我答应了!”
“太好了!恭喜你们!”苏念安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声音都带着笑,“什么时候办仪式?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商量好了,不想拖,下个月就办!找个风景好的海岛,办个小而精的婚礼,只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夏晓冉语速飞快,“你和林屿森,必须来!而且,念安,我的伴娘必须是你!林屿森也得给陆泽宇当伴郎!你们俩可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人,不准推辞!”
“下个月?这么赶?”苏念安有些讶异,但立刻应承下来,“放心,天大的事也得给你们让路!我和屿森一定到!”
“够意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夏晓冉在电话那头欢呼,“具体时间和地点陆泽宇会跟林屿森对接。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还要给我妈打电话报喜呢!回头细聊!”
挂了电话,厨房里还回荡着夏晓冉带来的喜气。苏念安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转向林屿森:“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下个月……我们能抽出时间吧?”
林屿森脸上也带着笑意,点了点头:“泽宇的婚礼,当然要去。”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能定下来,是好事。”
话虽如此,苏念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不仅仅是替好友高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吗?担心请假会影响工作?
她正想开口,林屿森却已经收敛了神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这下好了,伴郎伴娘,我们这算是提前预习了。”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驱散了苏念安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
“谁要跟你预习了。”苏念安脸一热,低下头继续切菜,心里却因为“预习”这两个字,泛起隐秘的甜意。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好友的婚讯而变得格外忙碌和充满期待。苏念安和夏晓冉几乎每天都要通电话或视频,讨论婚礼的细节,从伴娘服的款式到海岛婚礼的注意事项,两个女人有说不完的话。林屿森和陆泽宇那边的联系也明显频繁起来,除了工作,更多了婚礼筹备的沟通。
这天晚上,林屿森和陆泽宇开完一个长长的视频会议——苏念安猜测多半是与那个棘手的“补充协议”有关——之后,陆泽宇特意没挂断,转而跟林屿森聊起了婚礼的事。苏念安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隐约能听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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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定好了,就是之前发图片给你们看的那个临海教堂,私密性很好。”陆泽宇的声音带着筹备婚礼特有的忙碌和幸福,“宾客名单也基本确定了,都是至亲好友,人不多。”
“嗯,挺好的。”林屿森回应。
“对了,屿森,”陆泽宇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有件事,可能得麻烦你帮个忙。”
“你说。”
“就是……我们婚礼的证婚人,我想请你来当。”陆泽宇说道,“我和晓冉商量过了,我们俩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高中那会儿要不是你拦着,我可能早就因为乱吃飞醋把晓冉气跑了。后来创业,也是你一直拉着我。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们感情的见证者。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苏念安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为陆泽宇的这份心意感到温暖。她抬眼看向林屿森,却见他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电话那头的陆泽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半开玩笑地问:“怎么?林总现在日理万机,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林屿森这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会。这是我们的荣幸。”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只是,证婚人需要准备致辞吧?”
“对啊!简单说几句就行,说说你怎么看我们这对冤家的,祝福一下就好!”陆泽宇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嬉皮笑脸,“以你林总的水平,还不是小菜一碟?”
“好,我知道了。”林屿森应承下来。
又闲聊了几句,通话结束了。
林屿森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并没有即将担任好友证婚人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苏念安放下书,关切地坐近了些,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当证婚人不开心吗?陆泽宇他是真的很看重你。”
林屿森睁开眼,看向她,眼神里是她熟悉的温柔,但深处却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沉重。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
“没有不开心,我很荣幸。”他低声说,语气却很沉,“只是……”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
“只是什么?”苏念安轻声追问,心里那根担忧的弦又被拨动了。
林屿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视着苏念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念安,泽宇和晓冉的婚礼,我们肯定要参加。但是……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的语气让苏念安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什么事?”
“我们公司之前签的那个大单,对方公司……可能有点问题。”林屿森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份补充协议只是一个开始。最近我们深入调查了一下,发现对方在业内的风评并不好,有过几次利用合同漏洞向合作方施压、甚至恶意索赔的先例。”
苏念安的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林屿森的眉头紧紧锁住,“他们提出的新要求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目的很可能不是为了项目顺利推进,而是为了制造我们‘违约’的既成事实,从而索取高额赔偿。甚至……他们可能觊觎我们为了这个项目新研发的核心技术。”
一股寒意顺着苏念安的脊背爬升。她虽然不懂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但“恶意”、“索赔”、“觊觎技术”这些词,足以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和泽宇,还有法务团队,正在想办法应对。收集证据,研究合同条款,寻找反制措施。”林屿森的语速加快,显示出他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但这会是一场硬仗,而且,对方很可能不会轻易罢休。”
他紧紧握住苏念安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力量:“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想瞒着你。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更忙,压力也会更大,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去参加婚礼的心情。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破坏了泽宇和晓冉最重要的一天。”
原来他刚才的凝重和迟疑,是因为这个。他不仅在应对商业上的明枪暗箭,还在担心会影响到好友的喜庆,以及她的感受。
苏念安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压力,心疼得厉害。她用力回握他的手,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不会的!屿森,你听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泽宇和晓冉的婚礼,是我们作为朋友必须到场祝福的时刻,绝对不能因为任何事受影响。你该忙就去忙,该想办法就去想办法,但到了婚礼那天,我们把所有烦心事都暂时抛开,开开心心地送他们出嫁、迎娶,好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我,你更不用担心。我不是需要你时刻呵护的温室花朵,我是能和你一起面对风雨的苏念安。你忘了?我们说过,无论什么事,一起。”
林屿森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她脸上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因为她这番话,而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些许光亮和空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而低沉:
“好,一起。”
拥抱的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但苏念安知道,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好友的婚礼邀请像一束明亮的聚光灯,照进了他们看似平静的生活,也清晰地映出了潜伏在阴影下的危机。这注定将是一场,交织着挚友幸福喜悦与自身事业严峻考验的特殊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