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喧嚣与疲惫,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在新环境中初醒的宁静与一丝尚未来得及完全适应的陌生感。周日清晨,苏念安是在透过全新窗帘缝隙洒进来的、与出租屋角度不同的阳光中醒来的。
她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上简约的吊顶线条,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崭新的床上,身处他们自己的家中。一种混杂着踏实、兴奋与些许恍惚的情绪,缓缓包裹住她。
身旁,林屿森还在沉睡。连日来的装修监工、搬家筹备和昨天的劳累,让他难得地显露出疲惫。苏念安侧过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晨光柔和地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心底一片柔软。她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
踩着光洁温润的木地板,她像巡视自己领地的雀鸟,在每个房间门口驻足。书房里,巨大的书柜已经填满了大半,阳光落在书脊上,泛着安静的光泽;客厅宽敞明亮,米白色的沙发等待着主人的拥抱;阳台上,绿植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那个藤编秋千椅空悬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悠闲的午后。
最后,她停在厨房门口。崭新的橱柜泛着哑光白的质感,石英石台面光洁如镜,各种厨具在拉篮里摆放整齐。这里,还没有真正开过火,缺少了最重要的烟火气。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生——今天,要在这里做新家的第一顿饭。
她回到卧室,林屿森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处理工作邮件。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手机,目光柔和:“醒了?”
“嗯。”苏念安走到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屿森,我们今天在家做饭吃吧?新家的第一顿饭。”
林屿森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苏念安的厨艺仅限于煮面和简单的家常菜,而且她平时对下厨并不热衷。
“你来做?”他问。
“我……我可以打下手!”苏念安脸一红,但还是坚持,“你去买菜,我来洗菜切菜,你掌勺!好不好?我想让这个家,快点有我们自己的味道。”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对“家”的仪式感的执着。林屿森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明白了她的心意。他掀开被子下床,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再炒个青菜!”苏念安立刻报出菜单,都是他擅长的、也是她爱吃的菜。
“行。”林屿森利落地应下,拿起手机和车钥匙便出了门。
苏念安则开始兴奋地在新厨房里转悠,熟悉各种厨具的位置,清洗着昨天妈妈们带来的、尚未使用的崭新碗碟。水流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第一次在这个空间里回荡起来,驱散着最后的陌生感。
没多久,林屿森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来了。新鲜的排骨、活蹦乱跳的鲈鱼、翠绿的蔬菜,还有她爱吃的草莓。
两人系上围裙,在崭新的厨房里开始了协作。苏念安负责洗菜、切配(在林屿森的指导下,努力将土豆丝切得均匀),林屿森则负责处理鱼、腌制排骨,掌控着灶火。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排骨下锅翻炒的焦香,酱油与醋混合的酸甜气息,蒸锅里鱼和姜丝散发出的鲜味……这些熟悉的味道,与崭新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编织出独属于“家”的温暖信号。
苏念安看着林屿森专注颠勺的侧影,看着他额角因为热气而渗出的细小汗珠,看着他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天地里,为她烹饪着熟悉的菜肴,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幸福填满。
“屿森,”她忽然轻声说,“我觉得好幸福。”
林屿森动作未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满足和依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应道:“嗯。”
饭菜很快上桌。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鲈鱼肉质鲜嫩,清炒时蔬碧绿爽口,再加上一个紫菜蛋花汤,简单却充满了心意。
两人面对面坐在崭新的餐桌旁。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正好落在餐桌中央,为这第一顿家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开动吧。”林屿森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苏念安咬了一口,酸甜酥软,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
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彼此间无声流淌的默契与温情。这顿饭,吃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种落地生根的归属感,一种对共同未来的确认。
饭后,苏念安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虽然不喜欢,但在这属于自己的厨房里,听着水流冲刷碗碟的声音,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她觉得连洗碗都变成了一件带有仪式感的事情。
收拾完厨房,两人一起将垃圾打包,准备下楼扔掉。
电梯里,苏念安看着金属门上模糊倒映出的、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林屿森问。
“就是觉得好奇妙。”苏念安靠在他手臂上,“昨天这里还空荡荡的,今天就充满了我们的东西,我们的味道,还有……我们。”
林屿森低头看着她依偎着自己的样子,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嗯,”他低沉的声音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这里就只有我们。”
扔完垃圾,两人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们牵着手,走在崭新的小区道路上,看着周围同样亮起灯火的一扇扇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刚刚在这个洒满夕阳的傍晚,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新家的第一顿饭,如同一个温暖的注脚,郑重地标记了这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