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装修风格和大致方案后,选择装修公司便提上了日程。经过几轮对比和洽谈,他们最终选定了一家口碑不错、报价也相对合理的本地装修公司。签完合同,择了个宜动土的日子,新房子里便响起了刺耳的电钻声和敲打声,正式进入了为期两个多月的装修期。
装修,被誉为夫妻关系的试金石,此言非虚。即使像林屿森和苏念安这样感情稳固、彼此包容的情侣,也难免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磕磕绊绊。
第一个小插曲出现在装修开始后不久,关于水电定位。林屿森因为公司一个紧急项目,需要出差三天。出发前,他特意将一张详细标注了每个房间插座、开关、网络接口位置和高度的图纸交给了工长,并反复叮嘱苏念安,有任何不确定的地方一定要打电话问他,或者等他回来再定。
苏念安信心满满地答应了。然而,在林屿森出差的第二天,工长打电话给她,说客厅电视墙后面的一个暗藏灯带线路位置和图纸上标注的有点出入,按照图纸会影响到后期背景墙的造型,询问是否可以做微调。
苏念安当时正在学校忙着批改期中试卷,接到电话,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努力回想林屿森交代过的细节,又觉得工长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为了不耽误工期,她便自作主张地同意了那个“微调”。
三天后,林屿森风尘仆仆地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就去了新房查看进度。当他看到电视墙后面那处被改动过的线路位置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这里谁让改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工长有些尴尬地看向跟在后面的苏念安。
苏念安心虚地小声解释:“当时工长说会影响背景墙造型,我想着就挪一点点,应该没关系……”
“图纸上的每一个位置,都是计算好的。”林屿森打断她,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灯带的位置关系到光影效果和视觉平衡,差之毫厘,效果可能就谬以千里。而且线路一旦封死,再改就非常麻烦。”
他指着那处被改动的地方,详细解释了为什么不能动,以及动了之后可能带来的问题。
苏念安听着他的分析,看着他那张因为疲惫和严肃而显得有些冷硬的脸,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委屈。她觉得他小题大做,不过是一点点位置的调整,至于这么较真吗?而且她当时也是好心,不想耽误进度。
“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你又不在……”她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林屿森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太重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为连日奔波和对细节的执着而产生的烦躁,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怪你。只是装修无小事,很多细节一旦定下,后期很难更改。下次遇到不确定的,哪怕等我回来,或者给我打个电话确认,都不要轻易做决定,好吗?”
他的解释和放缓的态度,让苏念安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一些。她也知道自己理亏,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圈微小的涟漪。苏念安意识到,在涉及专业和原则的问题上,林屿森的严谨和坚持是不容挑战的。而她,需要学会更多地信任他的判断,而不是凭感觉行事。
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随着装修进度的推进,需要现场确认和决策的事情越来越多。墙漆的颜色、地板的纹路、瓷砖的铺贴方式、橱柜的拉手样式……几乎每一步都充满了选择。
两人审美上的差异,在这些具体而微的选择中,被无限放大。
比如,在选择客厅主灯时,苏念安看中了一款设计感很强的、由许多小玻璃片组成的吊灯,灯光透过玻璃会折射出梦幻的光斑。而林屿森则倾向于一款线条极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嵌入式无主灯设计,通过筒灯和射灯来营造照明氛围。
“那个玻璃吊灯太难打理了,容易积灰,而且光线太散,不够聚焦。”林屿森理性分析。
“可是它很好看啊!开灯的时候整个客厅都会很浪漫!”苏念安坚持。
“实用和清洁更重要。”
“家也要有美感啊!”
类似的争论,在挑选浴室柜、窗帘、甚至是一个门把手的样式时,都时有发生。
苏念安觉得林屿森过于理性,缺乏生活情趣;林屿森则认为苏念安有时过于感性,忽略了长期的实用性和维护成本。
争吵最激烈的一次,是为了厨房墙砖的颜色。苏念安喜欢一款暖白色的、带着细微凹凸纹理的小方砖,觉得温馨。林屿森则看中了一款亮灰色的、表面光滑的大砖,觉得更耐脏、更现代。
两人在建材市场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苏念安气得扭头就走,一个人打车回了他们租住的公寓。
那天晚上,林屿森很晚才回来。两人陷入了一场冰冷的沉默。苏念安觉得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喜好,林屿森则觉得她不可理喻。
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第二天是周六,苏念安醒来时,发现林屿森不在家。她心里更加失落和生气。直到下午,林屿森才回来,手里拿着几块砖样。
他没有提昨天的争吵,只是将砖样放在茶几上,对她说:“我找了介于暖白和亮灰之间的颜色,米灰色。纹理很浅,光滑好打理。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苏念安看着那几块米灰色的砖,颜色确实折中,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难打理。她心里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
他妥协了。用一种更成熟的方式,找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还有,”林屿森看着她,语气平静,“我联系了设计师,可以在厨房操作台正上方的吊柜底下,加装一条你喜欢的暖光感应灯带。这样既满足了基础照明,也能营造你想要的那种……温馨感。”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苏念安抬起头,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的疲惫,知道他为了协调这些,肯定没少花心思。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的任性,有些幼稚。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昨天态度不好。”
林屿森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也有问题,太固执。”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念安,装修很磨人,有分歧很正常。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最重要的不是谁赢了争论,而是我们最终共同创造出一个我们都喜欢、都愿意回来的地方。所以,我们都各退一步,好不好?”
他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两人心中因为装修而产生的所有焦躁和隔阂。
苏念安用力点头,伸出手抱住了他:“好。”
从那天起,两人的沟通方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苏念安会更耐心地听取林屿森关于实用性的分析,而林屿森也会更尊重苏念安对美感和氛围的追求。他们学会了在分歧中寻找平衡点,学会了用“我们”而不是“我”来思考问题。
装修中的这些“小插曲”,如同建房过程中必要的敲打和磨合,虽然过程有些难受,却让他们更加了解彼此的底线和需求,也让他们的关系,在共同面对和解决现实问题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坚韧和密不可分。
当新房渐渐褪去毛坯的粗糙,初具雏形时,他们看着这个凝聚了彼此汗水、争执、妥协与爱的空间,心里充满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厚的期待与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