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实习讲课的“有惊无险”像一剂强心针,给了苏念安莫大的信心。然而,真正踏入实习教师的角色后,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份工作远不止是站在讲台上的四十五分钟。
实习生活如同一辆突然加速的列车,载着她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轨道。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挤早高峰的地铁赶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省一中,白天除了要完成自己班级的教学任务、听课、参加教研活动外,还要帮着指导老师王老师批改堆积如山的作业和试卷,处理班级琐事,甚至偶尔还要应对一两个调皮学生的“突发状况”。
下班回到学校,往往已是华灯初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上宿舍楼,还要强打精神备课、写实习日志、准备第二天的教学内容。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最磨人的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那种初入职场、生怕行差踏错的小心翼翼。
不过短短一周,苏念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原本红润的脸颊也失去了些许光泽,常常在吃饭或者和林屿森通电话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打起哈欠。
林屿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这是她成长的必经之路,他不能,也不应该过度干涉。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如此透支自己。于是,他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节奏,将能线上处理的事务尽量带回家,推掉了一些非必要的晚间应酬,开始以一种更具体、更细致入微的方式,介入她的实习生活,进行他独特的“心疼照顾”。
首先体现在“后勤保障”上。他不再只是口头叮嘱她按时吃饭,而是直接变成了她的“专属厨师”和“外卖员”。
他开始研究起简单又营养的食谱。每天下午,他会估算着她下班到家的时间,提前在公寓准备好晚餐。有时是清淡滋补的汤羹,有时是她喜欢的家常小炒,总是荤素搭配,热气腾腾地等着她。
如果遇到他晚上实在有推不掉的应酬,也会在饭局开始前,先赶回公寓把饭菜做好,保温在锅里,然后给她发信息:「晚饭在锅里,记得吃。」后面附上几张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照片。
苏念安结束一天疲惫的实习,推开公寓门,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看到餐桌上或厨房里为他留好的、精心准备的饭菜时,那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总能瞬间驱散她大半的疲惫,让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除了晚餐,她的午餐也被他纳入了“管辖范围”。他担心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合她口味或者营养不够,经常会提前订好附近口碑好的餐厅的营养套餐,直接送到学校门卫室,附上纸条:「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其次,他成了她工作上的“隐形助理”和“情绪垃圾桶”。
批改作文和周记是语文实习老师最繁重的工作之一。看到苏念安晚上对着厚厚一摞作文本愁眉苦脸,林屿森会不动声色地拿走一半,模仿着她的笔迹和批改风格,帮她进行初筛,划出明显的错别字和语病,减轻她的负担。
当她因为课堂上一个突发状况处理不当而懊恼,或者因为某个学生的叛逆顶撞而委屈时,他不会急着给出解决方案,而是先给她一个安静的拥抱,然后耐心地听她絮絮叨叨地吐槽和倾诉,等她情绪平复后,再以他冷静的头脑和旁观者的视角,帮她分析问题,提供一些更成熟的处理思路。
“那个学生可能并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处于这个年龄特有的反抗期。”
“课堂突发状况难免,重要的是事后反思和总结,下次避免。”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他理性而包容的分析,像一张细密的滤网,过滤掉她工作中大部分的焦虑和负面情绪。
这天晚上,苏念安抱着一摞刚刚批改完的试卷回到公寓,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连走路都有些虚浮。今天她带的班级进行了一次单元测验,结果很不理想,平均分比她预想的低了很多。指导老师王老师虽然没有过多责备,但那声无奈的叹息和“还要多下功夫”的叮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加上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林屿森开门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试卷袋,另一只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念安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把今天测验成绩不理想的事情说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沮丧和自我怀疑:“是不是我讲得不够清楚?还是我的教学方法有问题?为什么他们都没考好……”
林屿森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然后坐在她身边,拿起那摞试卷,快速地翻阅起来。
他的目光锐利,很快便指出了问题所在:“你看,大部分失分点集中在文言文翻译和古诗词鉴赏上,这两个板块本身难度就大,需要长期积累,不是你几节课就能扭转的。基础知识部分得分率其实不低,说明你重点强调的内容,大部分学生是掌握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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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准的分析,让苏念安混沌的头脑清晰了一些。是啊,她似乎过于放大失败的部分,而忽略了已经取得的效果。
“可是……”
“没有可是。”林屿森放下试卷,看着她依旧紧锁的眉头,伸手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一次的考试成绩说明不了全部问题。找出薄弱环节,后面针对性加强练习就好。别忘了,你只是个实习老师,不是神。”
他指尖温热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力道,有效缓解了她头部的胀痛。他低沉平和的声音,也一点点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
苏念安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照顾,鼻尖微微发酸。她放下水杯,转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林屿森,当老师好累啊……”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依赖。
林屿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嗯,我知道。”他低声回应,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着,像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如果觉得太累,我们可以……”
“不要。”他话还没说完,苏念安就在他怀里用力摇了摇头,抬起头,虽然眼眶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虽然累,但是……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看到学生们听懂了的眼神,或者批改到一篇写得特别好的作文时,又会觉得一切都值得。我不能放弃。”
看着她明明疲惫不堪却依旧不肯服输的样子,林屿森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无比的纵容和支持:“好,不放弃。那我就在你身后,帮你把累的部分,尽量减轻一点。”
他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他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家务,让她下班回家后能彻底放松休息;
他给她买了一个带按摩功能的泡脚桶,督促她每天睡前泡脚缓解疲劳;
他甚至开始学习简单的头部和肩颈按摩手法,在她累极的时候,帮她放松紧绷的肌肉。
在他的精心“照顾”下,苏念安虽然依旧忙碌,但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精神也好了很多。她开始慢慢适应实习的节奏,在教学和班级管理上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然而,就在她逐渐找到状态,以为可以平稳度过实习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挑战,正伴随着初夏的一场急雨,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