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由夏晓冉一手策划的“尴尬约会”所带来的低气压，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林屿森如约来接苏念安去看科技展，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前一天的话剧事件。
科技展上，苏念安努力扮演着兴奋和好奇的角色，指着各种新奇的互动装置让林屿森看，而林屿森也一如既往地耐心陪伴、讲解她不懂的技术原理。表面上看，他们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甜蜜，牵手、低语，偶尔相视而笑。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苏念安能感觉到，林屿森的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带着点霸道地把她圈在怀里，或者在她耳边说些只有两人能听的亲昵话语。他的亲近，多了几分克制。
她知道，那根刺还扎在那里。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她的回避和不够坦诚。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明确的解释和态度。
而她，在经历了昨天的慌乱和今天的刻意弥补后，也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含糊下去。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郑重地、面对面地向他澄清一切，并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心意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被她找到了——圣诞节。
十二月的大学校园，早已被浓烈的节日氛围包裹。商店橱窗贴满了雪花和圣诞老人的贴纸，路边摊摆满了红绿相间的圣诞饰品，随处可见手挽着手、讨论着如何过节的情侣。连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特有的甜香，混合着一种属于节日的、暖洋洋的期待感。
对苏念安而言，今年的圣诞节意义格外不同。这是她和林屿森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她想要借着这个充满仪式感的节日，彻底驱散前几天的阴霾，给他一个惊喜，也给自己一个坦诚的契机。
“礼物”成了她心中头等重要的大事。送什么，才能既表达她的心意，又能巧妙地为上次的事情做个了结？
她几乎绞尽了脑汁。送围巾？太普通，而且寓意“绑住你”，似乎带着点她并不喜欢的占有意味。送手表？太贵重，而且林屿森手腕上那块简约的腕表他戴了很多年，似乎并无更换的打算。送电子产品？他本身就是做这个的，很难送出惊喜。
那几天，她一有空就拉着夏晓冉在商场里转悠。夏晓冉自知理亏，对于上次“话剧事件”给两人带来的困扰懊悔不已，此刻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帮苏念安出谋划策，将功补过。
“香水？男人用香水很性感！”
“他好像不用这些。”苏念安摇头。
“皮带？寓意好！”
“感觉有点……过于成熟了。”苏念安犹豫。
“定制打火机？虽然他好像不抽烟……但可以留着点生日蜡烛嘛！”
“……”
就在苏念安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路过一家高端文具用品店，橱窗里陈列着的一套深蓝色皮质笔记本和钢笔套装，吸引了她的目光。那皮质细腻，颜色沉稳，钢笔的笔夹设计简约流畅，透着一种低调的质感。
她忽然想起了高中时，林屿森送给她的那个用来“记录麻烦”的笔记本。想起了他大学时，在往返的笔记本上，为她细致解答每一道难题，写下的那些“加油，我相信你”。文字和书写，似乎贯穿了他们之间太多重要的回忆瞬间。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击中了她。
她走进店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支价格不菲的钢笔。然后，她又特意去挑选了一瓶同品牌的黑色墨水。
礼物本身，她准备好了。但更重要的，是附着在礼物上的“心意”。
圣诞节前夜，平安夜。
天空很作美地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行人的肩头和发梢，将整座城市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校园里更加热闹，随处可见抱着平安果（苹果）互赠祝福的学生，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苏念安和林屿森约好了一起吃晚饭。餐厅是他定的，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氛围极其浪漫的西餐厅。柔和的灯光，悠扬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红酒的香气。
苏念安穿着那天和夏晓冉一起买的米白色羊毛连衣裙，外面罩着厚厚的羽绒服，脸上因为期待和一点点紧张，泛着淡淡的红晕。林屿森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冷的气质在这样温馨的环境里，也柔和了许多。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他们聊着各自学校里近期发生的趣事，聊着对即将到来的寒假的计划，聊着科技展上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项目。谁都没有主动去触碰那个略显敏感的话题，气氛融洽得仿佛前几天的那点小隔阂从未存在过。
但苏念安知道，那层薄冰还在。她能感觉到林屿森注视她的目光里，除了惯有的温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探寻。他在等。
饭后，林屿森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推到苏念安面前。丝绒的质感，系着银色的缎带。
“圣诞快乐，念安。”他的声音在钢琴曲的衬托下，格外低沉悦耳。
苏念安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缎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子是极细的铂金，吊坠是一枚设计别致的羽毛，羽毛的中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剔透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好漂亮……”她轻声赞叹，指尖轻轻拂过那枚羽毛吊坠。不是因为它的价值，而是因为它的精致和独特，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我帮你戴上。”林屿森起身，走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将项链为她戴上。微凉的金属触碰到她的锁骨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修长的手指在她颈后熟练地扣好搭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他回到座位，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羽毛吊坠正好落在她锁骨中间的位置，熠生辉，与她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
“很适合你。”他眼底有满意的笑意。
“谢谢你，屿森。”苏念安抚摸着吊坠，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暖意填满。但这份幸福里，也夹杂着即将完成“任务”的紧张。
现在，轮到她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也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包装纸是她精心挑选的，带着暗纹的深蓝色，上面系着墨绿色的丝带，显得沉稳而郑重。
“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她双手将礼物递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
林屿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也准备了礼物。他接过盒子，动作不疾不徐地拆开包装。
盒子里，静静躺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和一瓶未开封的黑色墨水。
他拿起那支钢笔，在掌心掂了掂，指尖摩挲过笔身上冰凉的金属和温润的皮质。他的目光落在钢笔上，久久没有说话。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迎上他抬起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
“屿森，”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送你这支笔，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谢谢你。谢谢你在我们认识的这些年里，用笔为我解答过无数难题，为我写下过无数鼓励的话。那些字迹，对我来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第二，对不起。”她顿了顿，清晰地看到林屿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为前几天看话剧的事情。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在事后回避你的问题。那天是晓冉自作主张，我事先完全不知情，到了那里才发现陆泽宇也在。我当时很生气，也很尴尬，但碍于场面没有立刻离开，这是我的不对。我后来很想跟你解释，又怕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或者……不相信你。但我现在知道了，信任是建立在坦诚之上的。我以后任何事情都不会再瞒你，有任何可能会让你误会的场合，我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拒绝，或者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只是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林屿森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了然，有动容，最后，全都化为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释然。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和解释。她这份带着“仪式感”的坦诚，像一阵温暖的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阴霾。那根刺，被温柔地拔除，连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放下钢笔，伸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
“傻瓜。”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和心疼，“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在等你自己愿意告诉我。”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现在，我听到了。也收到了你的礼物，和你的心意。我很喜欢。”
他拿起那支钢笔，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特别是这份‘书写未来’的寓意。以后，我用它来签我们公司的文件，写给我们家的……各种计划。”
“我们家”三个字，被他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出来，让苏念安的脸瞬间红透，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璀璨而明亮。
所有的误会、不安和隔阂，在这一刻，彻底冰消瓦解。他们之间的那层薄冰，被这份坦诚的礼物和真挚的话语，彻底击碎，露出了底下更加深厚和牢固的感情基石。
从餐厅出来，雪下得更大了些。林屿森将她羽绒服的帽子仔细为她戴好，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包裹着她的，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沿着挂满彩灯和铃铛的街道慢慢走着，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晶莹的糖霜。他们不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紧握的手和靠近的身体，已经诉说了所有的信任与依赖。
“圣诞节那天，”林屿森忽然开口，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公司那边可能有点事要处理，下午才能过来找你。晚上，我再陪你好好过节，好吗？”
“嗯，没问题。”苏念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心里没有任何疑虑。工作上的事情，她完全理解和支持。
“乖。”他侧过头，在她戴着帽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凉意却无比温柔的吻。
看着眼前飘飞的雪花和绚烂的街景，感受着身边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苏念安觉得，这个圣诞节，已经足够完美。她开始无比期待圣诞节的正式到来，期待晚上和他一起度过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夜晚。
她期待着，在漫天飘雪的圣诞夜，和他一起，走向他们共同书写的美好未来。
这份对圣诞夜的期待，如同冬日里的一簇小火苗，在她心中安静而笃定地燃烧着，温暖了她整个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