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森的“专属补习”成了苏念安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的日程。起初的拘谨和愧疚,在连续几晚高效的学习后,逐渐被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和隐隐的期待所取代。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灯光温暖,书香弥漫。林屿森也依旧是那个林屿森,讲解题目时逻辑清晰,言简意赅,表情大多数时候是平淡的,带着一种属于学霸的、天然的专注。但苏念安很快发现,这位“专属老师”并非总是那么“好说话”。
高中阶段的数学抽象而复杂,尤其是函数部分,各种图像变换、性质综合,常常让苏念安感到头晕目眩。有时,面对一道需要多步骤、多知识点结合的题目,她会不自觉地走神,思绪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或者飘向对面那个正垂眸审视题目、睫毛在灯下投下细密阴影的人。
“苏念安。”
清冽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将她的神游天外击得粉碎。
她猛地回神,对上林屿森抬起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让她无所遁形。
“这里,”他的指尖点在她草稿纸上一处明显错误的推导步骤上,语气平稳,“对数函数的单调性,忘了?”
苏念安脸颊一热,连忙低头:“我我再想想。”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重新审题,试图跟上他的思路。但有时候,思维的惰性就像缠人的藤蔓,越是焦急,越是难以挣脱。一次走神被点出后,她似乎更容易陷入一种恶性循环,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
这天晚上,他们正在攻克一道关于三角函数与二次函数结合的压轴题。题目冗长,条件隐蔽,苏念安听着林屿森分析完前两个条件,思路就跟不上他的速度了。她的目光开始游离,落在台灯金属底座反射的光晕上,落在林屿森握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就是无法牢牢锁定在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上。
林屿森讲解的声音停了下来。
书房里陷入一片安静,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苏念安心虚地抬眼,发现林屿森正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她以为他会像前几次那样,直接点破她的走神,或者用更简洁的语言再讲一遍。
但他没有。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伸手拉开了书桌的一个抽屉。苏念安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印着可爱草莓图案的透明塑料糖盒,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圆滚滚的、红色包装的硬糖。
他将糖盒推到苏念安面前的桌面上。
“认真听讲,每理解一个关键步骤,或者独立解出一道小题,”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规则,“就奖励你一颗糖。”
苏念安愣住了,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学得太累出现了幻听。奖励?糖?还是草莓味的?
她看着那盒鲜亮可爱的草莓糖,又抬头看看林屿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清俊的脸。这两者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反差萌。屿森哥,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学霸,那个给她讲题时严谨得像在发表学术报告的林屿森,居然会用糖果来当奖励?
这感觉,就像是看到谪仙突然从云端递下来一根棒棒糖,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违和感,却又莫名地有点甜?
“屿森哥你”苏念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问他为什么会有糖?还是问他这算是什么奇怪的激励方式?
林屿森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打算,他重新拿起笔,点着那道搁置的题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继续。看这里,根据这个条件,我们可以设辅助角”
他的讲解再次开始。苏念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的草莓糖盒,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说来也奇怪,或许是因为那个“奖励”像个小钩子,吊起了她的好胜心和新奇感,也或许是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打破了之前略显沉闷严肃的补习氛围,苏念安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更专注地跟上林屿森的节奏了。
当他讲到第一个关键转换步骤,并确认她听懂之后,他停了下来,目光示意了一下那盒糖。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糖盒,拿出一颗。红色的糖纸被剥开,发出细碎的声响,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红色糖果。她将糖放入口中,瞬间,一股清甜浓郁的草莓香气弥漫开来,带着微微的酸,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仿佛也将混沌的思维冲刷得清晰了一些。
“懂了?”他问。
“嗯!”她含着糖,用力点头,眼睛因为理解了知识点而微微发亮。
“好,下一步”
补习在一种微妙的新模式中继续。林屿森负责冷静地剖析题目,搭建思维的阶梯。苏念安则努力攀登,每当成功踏上一个台阶——无论是理解了一个难点,还是独立完成了一个计算环节——她都会自觉地、带着点隐秘的成就感,伸手去拿一颗草莓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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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开糖纸的细微声响,成了书房里除了讲题声和写字声外,唯一的、带着点甜味的背景音。一颗,两颗草莓的甜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和口腔,仿佛也将某种难以言喻的、轻快的情绪,悄悄注入了这方原本只充斥着理性思维的空间。
苏念安发现,自己走神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一方面是不想再被他那双清明的眼睛捕捉到,另一方面,那颗小小的糖果,似乎真的成了一种奇妙的动力。为了得到它,她愿意付出更多的专注。
林屿森看着她比之前明显认真和投入的侧脸,看着她因为解出题目而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那双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中途林妈妈再次送来温牛奶时,看到苏念安手边的草莓糖盒和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了,什么也没说,放下牛奶就离开了。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今天的补习效率奇高,苏念安不仅弄懂了那道压轴题,还顺带复习了几个薄弱的知识点。糖盒里的草莓糖,也下去了小半层。
“今天就到这里。”林屿森合上课本,结束了今晚的课程。
苏念安嘴里还含着最后一颗糖,甜意未散。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屿森哥,你怎么会买这个糖?”这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林屿森正在整理自己的试卷,闻言动作未停,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顺手买的。”
顺手?
苏念安才不信。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顺手”买一盒明显是女孩子喜欢的、卡通包装的草莓味硬糖?这更像是特意准备的。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微痒的涟漪。她偷偷抬眼去看他,他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那盒糖真的只是偶然出现在他抽屉里的无关紧要之物。
可她分明记得,前几天这个抽屉里还只有文具和稿纸。
她没有再追问,抱着书本和那个还剩大半盒的草莓糖,轻声道:“屿森哥,那我回去了。”
“嗯。”林屿森应了一声,在她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糖盒带走。”
苏念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明天继续。”他言简意赅,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试卷上,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但说出的那句话,却莫名带着点未尽的意味。
明天继续用糖果换专注?
苏念安握紧了手里的糖盒,塑料盒子的棱角硌着掌心,却传递出一种奇异的暖意。她低低地“哦”了一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像一只偷到了蜂蜜的小熊,心里塞满了甜丝丝的秘密。
走出林家,夜风拂面,带着秋夜的凉意,但她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口中的草莓甜香尚未完全散去,萦绕在唇齿之间,也萦绕在她悄然变化的心绪里。
原来,冷冰冰的数学题,和甜滋滋的草莓糖,可以这样并存。
原来,那个看起来清冷难以接近的人,也有着这样笨拙又可爱的温柔。
这份独属于她的“奖励机制”,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在不经意间,又为她打开了通往林屿森内心世界的一扇新的、透着甜光的缝隙。
第五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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