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刚刚下班回来的杨齐,还没有走进院子里,就听到嘈杂声。
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家里有好几个人,其中大部分自己都认识。
“杨副组长你终于回来了。”隔壁院的刘大妈看到杨齐回来,立即迎了上去。
杨齐不明白现在正是饭点,这几个人怎么会在自己家里,而且看样子是已经等了不少时间了。
杨齐把自行车停好,问道:“刘婶子,你这是有事?”
“杨副组长,我们今天厚着脸皮来你家里,主要是想请你帮忙求求情的。”一旁的另一个大妈说道。
“你们先说说什么事吧,不然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大妈满脸愁容的说道:“就是昨天晚上,因为家里已经好久没有碰荤腥了,我家老头子就想着去鸽子市买一点,可是没想到居然碰上抓投机倒把的,被抓进去。”
“所以你们都是有家人在昨天晚上被抓住投机倒把了?”杨齐看向其他几人。
几人都点了点头。
“确定都只是去买点东西什么的?”杨齐看向几人再次问道。
现在投机倒把虽然抓的严格,如果只是在鸽子市购买少量食品或者是日用品,并且态度良好的话,处罚方式一般是就是没收物资、罚款、批评教育、还有就是记录与通报。
记录与通报才是最让普通人害怕的一环,相关工作人员会记录下当事人的姓名、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将情况通报给当事人所在的工作单位或街道办事处。
这个处罚的后果就是意味着当事人回到单位后,可能要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做“深刻检讨”,会被领导批评,同事侧目,可能影响“先进工作者”的评比,甚至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成为“思想落后”的典型。
这带来的政治压力和羞耻感对于现在的人民群众来说,才是最难以承受的。
杨齐看着眼前几位愁眉不展的邻居,心里也明白他们的难处。
虽然现在物资也还是紧缺,但四九城每个居民每个月的肉票也有半斤左右的量,面前几人家里一个月还是有几斤肉票,说什么好久没有碰荤腥,杨齐是不相信的,而且肉票也是有期限的,不用就过期无效,所以,刘大妈说的话有水分。
不过也是他们运气差,赶上严打投机倒把的风口浪尖,还被抓了个正着。
刘大妈搓着手,声音里带着恳求,“杨副组长,我们知道这事让你为难,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家老头子平时老实巴交的,这次也是实在馋肉了才去的鸽子市,要是真被通报到厂里,他这老脸往哪搁啊”
旁边一位戴着蓝布头巾的大婶也附和道:“是啊,我家那口子也是,平时在车间干活从没偷过懒,要是因为这事被扣上‘思想落后’的帽子,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抬头?”
杨齐沉吟片刻,问道:“你们被抓的家人,现在都在哪儿?”
刘大妈叹了口气,“都在街道办的临时拘留室关着呢,说是明天一早就要往各单位发通报,我们几个今天一早就去去求了街道办的徐主任,可他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按政策办。”
杨齐皱了皱眉,说道:“现在徐主任已经下班了,我就算是去街道办,也找不到呀!”
“杨副组长,那明天一早”
“明天早上得上班,不能耽误,而且单位离得远,我得早走。”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拒绝了。
刘大妈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拽着杨齐的袖子不撒手:“杨组长,您可得帮帮忙呀,不然不然”
这时,杨富贵从屋里走出来了,“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明天早上我去街道办问问怎么回事?”
刘大妈几人来到杨家,最先求的是杨富贵,不过杨富贵直接拒绝了,不想管这些事情,但是现在儿子被几人缠着,杨富贵这才愿意帮忙去街道办问一下。
杨富贵扫视着几个忐忑不安的邻居,继续说道:“老黄家的,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去街道办问问情况,但丑话说在前头,第一,我只能打听情况;第二,要是真犯了投机倒把的重罪,谁也救不了;第三,不管成不成,以后别再来烦我儿子。”
刘大妈刚要张嘴,杨富贵就摆摆手:“现在都饭点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刘大妈一行人离开后,杨家的晚饭这才开始。
杨富贵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慢悠悠地说道:“这事你少掺和,现在风声又紧,你刚提了副组长,多少人盯着呢。”
“我知道,爹,放心吧,我本来就不打算掺和这件事。”杨齐点了点头。
第二天,杨富贵上班前,先去了一趟钢铁厂。
“杨主任,你怎么有空来街道办?坐,我给你倒茶!”徐虎起身给杨富贵倒茶水。
杨富贵摆了摆手说道:“徐主任,不用忙活了,这不是昨天晚上,咱们胡同有经过邻居到我家里了嘛,说什么他们家人被抓了,我就来问问什么情况。”
“杨主任,你说的是前天晚上抓投机倒把的几人?”
“对,就他们,具体是什么情况?昨天晚上他们家人和我说的就是去鸽子市买一点肉而已。”
徐虎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说道:“这事确实棘手,最近上面下了死命令,要严厉打击投机倒把行为,抓到的都要从严处理。不过您说的这几个人,确实只是去买点肉解馋。”
杨富贵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徐虎一支,自己也点上:“徐主任,这些人要是真被通报到单位,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徐虎猛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道:“行,杨主任,这事也不是完全没转圜余地,他们把罚款交了,再写份深刻检讨,我可以把通报这步给压下来,不过这事您可别说是我说的,最近盯得紧。”
杨富贵点点头:“我明白,这样,我让他们下午来交罚款,检讨书我让他们认真写,徐主任,这份人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