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隐约能听见沈文琅压低的声音：
对，今天就要，现在。
“加钱，现在做。”
不要太甜。
早餐也要，清淡的。
高途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这些没头没尾的吩咐，不像是工作电话。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恶心感突然涌上喉咙。高途脸色一紧，急忙转身走向洗手间。
他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借着水流声掩盖住干呕的声音。
镜子里的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时候怎么能突然不舒服，真不是件好事啊
高途在洗手间待了十几分钟，才把那份不适强行压下去。
等他整理好自己回到客厅时，沈文琅已经打完电话，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却掩不住身上那股莫名的焦躁。
不舒服？沈文琅头也不回地问。
高途微微一怔：没有。
沈文琅转过身，打量的目光扫过他，脸色这么差，还说没有，难不成你的大脑不跟身体对接？挂在脖子上当摆设？”
高途：“”
“要不要去医院？
这话问得太过突然，高途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用，只是有点累。
沈文琅盯着他，打量的视线在高途的眉眼间停留了许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沙发坐下，随手翻开一份文件：“那来帮我整理文件。”
高途依言在他身侧的沙发坐下，开始整理茶几上堆积的文件。
他的动作依然熟练，手指抚平纸张的每一处褶皱，按照紧急程度和重要性将文件分类，整齐地码放在沈文琅手边。
沈文琅看似在审阅条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高途的动作。
那人专注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过分安静，这份从容不知为何让他心烦意乱。
他低头瞥了眼腕表。
高途整理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照这样下去，蛋糕还没送到他就该离开了。
不行，得想想办法。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要不要再给他添点麻烦，把那些刚理好的文件重新弄乱？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恼羞成怒。太他妈幼稚了，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
那
等他收拾完请他再多坐一会儿喝杯茶？
可这个时间点太奇怪了，他向来准时八点到公司，这都七点了，大早上的突然提出喝茶，显得刻意又突兀。
“不是九点才上班，”沈文琅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理智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怎么动作这么急？你整理这么快，是想赶紧摆脱我？还是觉得我耽误你时间了？”
高途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没有，沈总。”
他的回答能听出一丝无奈。
沈文琅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勉强找了个借口：“没有就行。你翻页的声音太聒噪，吵到我看条款了。”
“”
高途没有反驳，准确说是不想计较他的找茬，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放缓了。
看着高途调整了节奏，沈文琅才满意了些许。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重新落回文件，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就在高途拿起最后一份文件，门铃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微妙的平衡。
高途看了沈文琅一眼，走去开门。
早上这个点还有客人？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外送员，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盒。
沈先生，您订的早餐和甜品。
“祝您用餐愉快。”
高途目光落在那个印着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盒上，有些莫名。沈文琅什么时候有大早上起来就吃甜品的习惯了？
这么大个盒子，估计不是什么小茶点，不会觉得有点腻吗？而且这个点，甜品店居然上班？
他想到了刚刚沈文琅那通电话，还以为是给花咏订的，没想到居然
高途回神，把那两个精致的纸盒放在茶几一角。
他这几天浑浑噩噩，根本没看日期，早就把自己的生日抛在脑后了。
“沈总，您订的早餐和甜品。”高途复述着外送员的话，目光落在那个甜品店的盒子上时，带着些许探寻，“您早上会吃甜食？”
盒子是不透明的，在外面看不到里面光景，高途并不知道是生日蛋糕。
沈文琅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家店的新品试吃，送过来的时间不对。”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又生硬地补充：“店员极力推荐，推辞不掉，烦死了。”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以沈文琅的身份，怎么会推不掉一个店员的推荐，而且还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间点。
高途没说话，只是先动手解开了餐盒的丝带，里面是搭配的卖相极佳的两份早餐。
他的动作顿了顿，看向那个印着醒目甜品店logo的盒子。
沈文琅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强硬的随意语气说：“那个蛋糕也是试吃。太甜，我嫌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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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你处理掉，别浪费。”
高途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挑开了那个纸盒的盖子。
精致的慕斯蛋糕安静地躺在里面。
整体呈现粉白渐变色调，表面洒着可食用的闪粉，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星芒。蛋糕顶端洒落着饱满晶莹的石榴籽，透明中泛着淡淡的虹彩。
边缘还点缀着一圈用糖霜制成的花纹，上面洒了金箔。
深褐色的巧克力酱清晰地写着——
高途 生日快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看到这个石榴蛋糕，高途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沈文琅几乎要坐不住，以为自己弄错了日期，或者这愚蠢的惊喜搞砸了。
怎么还不感谢他？他都勉为其难地给台阶了，为什么高途还不顺着下？这个高途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谢谢。”高途认真看着沈文琅的眼睛说。
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为沈文琅动容，强装出来的疏离烟消云散。
他想，如果沈文琅此刻开口挽留，他一定会忍不住说出真相，自己多努力一下，或许可以让他接受孩子的存在吧。
沈文琅挪开眼。
放在平时，过生日而已，不会这么尴尬，可在这个关头
沈文琅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目光在蛋糕和高途之间游移。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既然都送来了，就切了吧，扔了可惜。”
“那个”
沈文琅憋出最想说的那一句：“生日快乐。
这句话倒是能听出一种正经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