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午夜十二点。
城隍庙后殿，王烨、苏晓晓、茅十三三人站在那幅古老的城隍画像前。这是进入地府的其中一个入口——城隍作为人间与地府的联络点，有直达通道。
“晓晓，你确定要一起去？”王烨最后一次确认，“地府的环境对活人很不友好，而且一旦进去，可能会被一些恶鬼盯上。”
苏晓晓握紧手中的符纸——那是茅十三特别准备的“固魂符”，能保护活人魂魄在地府不被侵蚀。
“我要去，”她坚定地说，“这是我的事，我不能总是躲在你身后。而且……我想知道真相。”
茅十三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有我的符和你的剑，晓晓不会有事的。再说，地府我熟，以前跟师父去过几次。”
王烨不再劝阻。他咬破指尖，在城隍画像的眼睛处各点一滴血——这是开启通道的仪式。
画像的眼睛突然活了！它们转动着，看向三人，然后画像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幽绿色的光芒。
“走！”王烨率先踏入。
穿过缝隙的瞬间，周围景象剧变。他们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路两旁是古老的建筑，天空是永恒的昏黄，没有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这就是地府的第一站——黄泉路。
路上有不少“行人”——都是刚死的魂魄，被鬼差押着，茫然地向前走。看到王烨三个活人，那些魂魄都投来好奇或嫉妒的目光。
“别跟他们对视，”茅十三提醒，“新死的魂魄情绪不稳，容易产生怨念。”
王烨亮出巡察令。令牌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周围的魂魄和鬼差看到后，都恭敬地让开道路。
“巡察使大人，”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鬼差迎上来，“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何公干？”
“我要见崔判官，有要事相商。”王烨说。
“判官大人正在处理公务，请您稍候，小的去通报。”
鬼差离开后，三人站在路边等待。苏晓晓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地府。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小声说，“我以为会更……恐怖一些。”
“这里是黄泉路，还算温和，”茅十三说，“再往里走，过了奈何桥，才是真正的恐怖。不过活人一般进不去那么深。”
正说着，远处传来骚动。一群鬼差押着一个穿着现代衣服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没死！我是活人！”
活人？王烨皱眉。活人怎么会在地府？
他走过去查看。鬼差看到他的巡察令，行礼道：“巡察使大人，这个活人擅闯地府，我们正要押他去受审。”
那男子看到王烨，像抓住救命稻草：“长官！救救我！我是被人推进来的！我不知道这是哪！”
王烨仔细观察，发现这男子身上确实有活人气息，但很微弱，像是魂魄离体状态。
“他是生魂离体，不是死人，”王烨说，“你们不能按擅闯地府处理。”
“可是判官大人有令，任何未经许可进入地府者，一律扣押。”鬼差为难。
“带他一起去见崔判官，我来解释。”
“是。”
一行人前往判官府。路上，王烨问那男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进来的？”
“我叫陈明，是个程序员，”男子惊魂未定，“我昨晚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就……就到这里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地府。”
陈明脸都白了：“地……地府？我死了？”
“没死，只是魂魄离体。但如果你在这里待太久，肉身会死。”王烨说，“推你的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清……但好像穿着黑袍。”
又是黑袍？王烨心中警惕。难道和之前带走柳清风魂魄的黑袍人是同一伙？
到了判官府，崔判官正在批阅公文。他是个四十多岁模样的文官，面容严肃，但看到王烨时露出微笑：
“王巡察使，好久不见。听说你在人间屡立奇功，连归墟教都击退了，可喜可贺。”
“判官大人过奖，”王烨直入主题，“今日前来，有三件事相求。”
他将事情一一道来：一是申请进入饿鬼道的许可；二是查询百年前轮回司动乱的档案；三是这个误入地府的陈明。
崔判官听完，眉头紧锁：“前两件事都好说，但第三件……你说推他的是黑袍人？”
“是。和百年前带走柳清风魂魄的黑袍人，可能是一伙的。”
崔判官沉思片刻，让鬼差带陈明去休息，然后对王烨说：“王巡察使，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入内室。崔判官布下隔音结界，神色凝重：
“关于黑袍人的事，地府内部一直在查。但线索很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叫‘轮回社’的秘密组织，成员都是地府内部的高层。”
“轮回社？他们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他们的活动都与‘轮回异常’有关，”崔判官说，“百年前那次动乱，就是他们搞的。之后他们转入地下，偶尔活动。这次抓活人魂魄……恐怕是在进行什么实验。”
“实验？”
“他们可能在研究……‘人为制造双重魂魄’，”崔判官压低声音，“这是地府严禁的禁术。双重魂魄者拥有特殊能力，可以穿梭阴阳两界，甚至……改变轮回规则。”
王烨想起苏晓晓。她就有双重印记，可能也有双重魂魄。
“所以苏晓晓是他们的目标？”
“很有可能，”崔判官点头，“但奇怪的是，苏晓晓是自然诞生的双重魂魄，不是人为制造。这更稀有，也更……危险。”
“危险？”
“因为自然诞生的双重魂魄，往往承载着某种‘因果’，”崔判官说，“可能是前世的约定，也可能是某种使命。轮回社想抓她，可能不只是为了研究，还想利用她完成什么。”
王烨感到事态严重。如果轮回社盯上晓晓……
“那进入饿鬼道的事？”
“可以批准，但有条件，”崔判官说，“第一，必须由我派的鬼差陪同；第二，最多停留十二个时辰；第三，无论找没找到柳清风的另一半魂魄，都必须按时返回。”
“可以。”
“另外，”崔判官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这是‘饿鬼令’，能暂时压制饿鬼道的怨气。但只能用一次，时效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内，你们必须出来，否则令牌失效，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王烨接过令牌：“多谢判官大人。”
“还有，”崔判官犹豫了一下，“关于百年前档案的事……我可以给你看，但看完后，你可能会有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崔判官带王烨来到档案室，取出一个密封的卷宗。卷宗上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王烨打开卷宗，里面是百年前轮回司动乱的调查报告。他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报告显示，那次动乱导致三百多个魂魄轮回异常。其中大部分是“身份替换”——就是像柳清风那样，被另一个魂魄顶替了轮回名额。
而替换的目的……是为了“收集特定命格”。
报告最后有一份名单，列出了所有被替换的魂魄和替换者的信息。王烨在名单中找到了柳清风的名字，而替换他的人叫——
“孟瑶？！”
王烨震惊。替换柳清风的，竟然是孟瑶自己？！
“这……这怎么可能？孟瑶不是一直在等他吗？”
“看下去。”崔判官叹气。
王烨继续看。后面的补充说明显示：孟瑶生前是巫女，掌握了某种禁术。她为了和柳清风“永远在一起”，设计替换了他的轮回名额，将他的魂魄囚禁在饿鬼道，然后用百年时间准备“魂魄融合仪式”——等柳清风的另一半魂魄转世后，抓住那个转世者，将两个魂魄融合，创造出完美的“双重魂魄体”，然后她再占据那个身体，实现和夫君“同生共死”。
也就是说，孟瑶等的不是夫君归来，而是……夺舍夫君的转世者！
而那个转世者，就是苏晓晓！
“所以孟瑶接近我们，保护晓晓，都是为了……”王烨不敢说下去。
“为了在合适的时机，夺取苏晓晓的身体，”崔判官接话，“但奇怪的是，根据你刚才的描述，孟瑶最后选择了自我牺牲保护你们。这和她原本的计划不符。”
王烨想起孟瑶消散前的眼神。那眼中的哀伤和温柔，不像是装的。
“也许……她改变了？”他喃喃。
“也许吧，”崔判官说，“但无论如何，现在轮回社也在找苏晓晓。你的处境很危险。我建议，取消饿鬼道之行。”
“不，”王烨坚定地说，“我必须去。我要亲眼确认，柳清风的另一半魂魄到底怎样了。而且……我想知道，孟瑶最后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谎言。”
崔判官看了他很久，最终点头：“好吧。但千万小心。饿鬼道里关押的，都是地府最凶恶的罪犯和怪物。它们对活人气息极其敏感，一旦被发现，会群起攻之。”
“我明白。”
离开档案室，王烨心情沉重。他该怎么告诉苏晓晓？告诉她，那个牺牲自己保护她的人，原本是想夺舍她？
他回到大厅。苏晓晓和茅十三正在等，陈明也被带回来了——他的魂魄已经稳定，但暂时不能回阳间，需要等通道开启。
“王哥，怎么样？”苏晓晓问。
王烨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最终决定隐瞒部分真相：“申请批准了。我们明天去饿鬼道。至于百年前的档案……”
他顿了顿：“孟瑶确实一直在找柳清风，但具体细节很复杂，等从饿鬼道回来再告诉你。”
苏晓晓似乎察觉到他有所隐瞒，但没有追问：“好。那这个陈明呢？”
“他暂时留在地府，等我们回来时一起送他回去。”
陈明感激涕零：“谢谢长官！谢谢！”
一切安排妥当。崔判官安排他们在客房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深夜，王烨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孟瑶最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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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见到夫君……告诉他，小女子等的不是百年，是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等。”
那句话里的深情，不像是假的。
但档案里的记载，也不像是编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孟瑶？
也许，都是。
也许，一个痴情女子，在百年的等待中，逐渐扭曲了初心。但在最后关头，她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人性（或者说鬼性）是复杂的。
就像秦月，曾经想用周建国炼阵，但最后选择了放手。
就像他自己，曾经也为了完成任务，做出过冷酷的决定。
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只有选择。
而孟瑶最后的选择，是保护。
这就够了。
王烨闭上眼睛。
明天，饿鬼道。
无论真相如何，他都要去面对。
为了晓晓。
也为了……那个百年痴情的女子。
无论她是善是恶，是真是假。
都该有个了结。
窗外，地府的“月亮”——其实是一颗发光的巨大水晶——洒下清冷的光。
长夜漫漫。
而黎明，终会到来。
届时，他们将踏入地狱。
寻找答案，也寻找救赎。
王烨沉沉睡去。
在梦中，他看到一个穿旗袍的女子，站在客栈门口，回头微笑。
然后，客栈化作无数光点，飞向远方。
那光点中，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笑容。
仿佛在说：谢谢。
也仿佛在说：对不起。
王烨不知道。
但他希望，那个笑容，是真的。
这就够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