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客栈打烊后。
大部分鬼魂客人已经回房休息，大堂里只剩孟瑶、王烨和茅十三。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有些凝重。
“老板娘，那块玉……”茅十三忍不住开口。
孟瑶从怀中取出阴阳玉，放在桌上。玉佩温润，但表面的裂痕像蛛网一样密集，最深处的一道几乎要贯穿整块玉。
“如你们所见，它撑不了多久了，”孟瑶轻声说，“最多三天，玉碎，客栈消失，小女子也会随之消散。”
“玉碎会怎样？”王烨问。
“阴阳玉是客栈的核心，维持着这里的阴阳平衡。一旦破碎，客栈会坠入‘阴阳缝隙’，永远迷失在时空乱流中。而小女子作为客栈之灵，也会被困在那里，直到魂飞魄散。”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没有修复的办法吗？”
“有，”孟瑶看向王烨，“但需要两样东西：一是‘纯阳之血’，二是‘至阴之魂’。纯阳之血用来填补裂痕，至阴之魂用来重铸玉心。”
王烨心中一动：“纯阳之血……我的血可以吗？”
“巡察使大人的功德之血，至阳至纯，当然可以，”孟瑶说，“但至阴之魂……就难找了。必须是百年以上的纯净阴魂，且自愿献祭。”
百年以上的纯净阴魂？王烨立刻想到了秦月。但她已经消散了。
“所以你在等这样一个阴魂出现？”
“不，”孟瑶摇头，“小女子已经找到了。就是小女子自己。”
王烨和茅十三都愣住了。
“你自己？”
“小女子存在了百年，又是客栈之灵，魂魄纯净，符合条件，”孟瑶笑了笑，“用我的魂重铸玉心，客栈就能继续存在下去。”
“可那样你会……”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孟瑶平静地说，“但没关系。客栈存在，就能继续帮那些无依无靠的魂魄。而且……夫君如果真的回不来了，小女子存在也没有意义。”
她的话让王烨心头沉重。又是一个准备自我牺牲的……
“但你还没找到夫君的下落，”王烨说，“就这么放弃？”
“所以才请巡察使大人帮忙，”孟瑶看着王烨，“如果在玉碎前能找到夫君，哪怕只见一面，小女子也死而无憾了。”
王烨沉默。他忽然觉得，孟瑶和秦月很像——都是为了一段执念，坚持了百年千年。只是秦月选择了放下，而孟瑶还在坚持。
“我会尽力，”他最终说，“但你也得答应我，在找到真相前，不要做傻事。”
“小女子答应。”孟瑶点头。
她收起玉佩，起身：“夜深了，二位休息吧。明日小女子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或许能查到些线索。”
“什么地方？”
“客栈的‘记忆库’。”
第二天一早，孟瑶带王烨和茅十三来到客栈的地下室。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像个图书馆，但书架上放的都不是书，而是一个个透明的水晶球。每个水晶球里，都封存着一段记忆——是客栈这些年来收集的鬼魂记忆碎片。
“这些是小女子用交易换来的记忆，”孟瑶说，“每个鬼魂在投胎前，都会留下一点记忆作为‘房费’。百年积累，这里存了上万段记忆。夫君的线索，可能就在其中。”
她走到一个特殊的书架前，上面的水晶球都标着“轮回异常”。
“这些是那些轮回出问题的鬼魂的记忆，”孟瑶说，“小女子怀疑，夫君的轮回异常，可能不是个案。或许能从中找到规律。”
王烨拿起一个水晶球，放在额前——这是孟瑶教的方法，用精神力读取记忆。
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商人，死于非命。死后本该投胎，但轮回通道突然关闭，他的魂魄被困在阴阳界七年，才被地府发现并重新安排投胎。记忆中，他听到地府官员的对话：“又一起……这是第几个了？”“不清楚，但都是百年前那批……”
百年前那批？
王烨放下水晶球，又拿起另一个。
这次是个古代的士兵，战死沙场。他的轮回也出了问题——本该投胎为男，却错投为女，活了一世才被发现。地府给出的解释是：“轮回司档案混乱，需重新核对。”
连续看了十几个水晶球，王烨发现一个共同点：所有轮回异常，都发生在百年前到八十年前这段时间。而且，地府的处理方式都很含糊，没有追查原因。
“看来百年前的地府，确实出了大问题。”王烨说。
孟瑶点头：“小女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巡察使大人要查的，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整个系统的漏洞。”
“那柳清风的轮回异常，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恐怕是的。”
王烨沉思。如果真是地府系统漏洞，那问题就严重了。这意味着可能有成百上千的魂魄轮回出错，有些人可能被困在某个地方，有些人可能错投了胎……
“地府知道这些吗？”他问。
“应该知道，但可能在掩盖，”孟瑶说，“毕竟这是重大失误，传出去会影响地府威信。”
“那为什么现在才暴露？”
“因为时间到了，”孟瑶说，“百年一轮回。那些被错投的魂魄，这一世该寿终了。他们死后回到地府，发现轮回记录有问题，自然会闹。”
王烨明白了。所以最近地府可能也在头疼这件事。
“那柳清风呢？他如果轮回出错，现在也应该寿终了？”
“应该是，”孟瑶眼中闪过希望，“所以小女子才觉得，现在是最佳时机。如果能查到夫君这一世的身份，或许还能……再见他一面。”
王烨看着满屋子的记忆水晶，感到任务艰巨。上万段记忆，要从中找到关于柳清风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有筛选方法吗？”
“有，”孟瑶走到房间中央的一个石台前，石台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这是‘溯源阵’，可以以血脉或物品为引，寻找相关记忆。用夫君的遗物，或许能找到线索。”
她取出柳清风的玉佩和头发，放在法阵中心。
“巡察使大人，请注入功德之力激活阵法。”
王烨将手按在法阵边缘，功德之力缓缓注入。法阵亮起白光，玉佩和头发悬浮起来，开始旋转。
四周书架上的水晶球，一个个亮了起来！有几百个水晶球在发光，显然都与柳清风有关！
“这么多？”茅十三惊讶。
“正常，”孟瑶说，“夫君生前交友广泛，死后也有很多人记得他。我们需要筛选出关于他‘轮回’的记忆。”
她手一挥，大部分发光的水晶球暗了下去，只剩三十几个还亮着。
“这些是可能有关的。”她取下第一个，递给王烨。
王烨读取记忆：
那是一个老道士的记忆。记忆中，柳清风病重时，曾请道士做法续命。道士说：“柳公子命格奇特，似有双重魂魄。贫道只能尽力，但能否成功，看天意。”
双重魂魄？王烨心中一动。
第二个水晶球，是一个丫鬟的记忆。柳清风临终前，对她说：“告诉娘子，我会回来。哪怕轮回百世，也会回来找她。”
第三个，是一个医生的记忆。柳清风死后第七天，尸体突然坐起，睁眼说了一句话：“不是我……为什么是我……”然后又倒下。医生吓得半死，认为是诈尸，匆匆下葬。
第四个，是一个地府鬼差的记忆——这是孟瑶用高价换来的。记忆中，鬼差押送柳清风的魂魄去轮回司，但半路被一个黑袍人拦截。黑袍人出示了一块令牌，鬼差就放行了。之后，柳清风的魂魄就失踪了。
黑袍人？令牌？王烨立刻想到地府高层。
他连续读取了十几个记忆，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柳清风死时，体内可能有两个魂魄（双重魂魄）。其中一个正常死亡，另一个……可能被替换了？或者被带走了？
而那个黑袍人，可能是地府内部的人，用令牌特权带走了柳清风的魂魄。
“所以柳清风的魂魄可能没去轮回，而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王烨分析。
“小女子也这么认为，”孟瑶说，“但百年了，如果被囚禁，魂魄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魂魄被囚禁百年，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变成怨灵。
“还有这些，”她又取出最后几个水晶球，“这些是最近几年的记忆。有些鬼魂说，在‘饿鬼道’附近，见过一个很像夫君的魂魄。”
饿鬼道？王烨想起昨天的噬魂兽。那种怪物就来自饿鬼道。
“难道柳清风的魂魄被囚禁在饿鬼道？”
“有可能，”孟瑶说，“但饿鬼道是地府禁地，连鬼差都不能随便进入。小女子进不去，所以才需要巡察使大人的权限。”
王烨明白了。孟瑶的真正目的，是让他进入饿鬼道，寻找柳清风的魂魄。
“你知道饿鬼道多危险吗？”他沉声问，“那里关押着最凶恶的饿鬼，连地府巡察使都不愿意去。”
“小女子知道，”孟瑶跪下，“所以小女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巡察使大人肯帮忙，小女子可以献出客栈百年积累的所有宝物，甚至……小女子的魂魄也可以献给您，做您的鬼仆。”
王烨赶紧扶起她：“别这样。我不是要报酬，而是……这件事风险太大，我需要时间准备。”
“可玉撑不了几天了……”
“我知道，”王烨说，“给我一天时间。我联系地府，看能不能申请进入饿鬼道的许可。”
“多谢巡察使大人！”孟瑶感激涕零。
三人离开地下室。回到大堂时，发现那个昨天逃进来的男人（叫李强）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老板娘，巡察使大人，不好了！”李强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那个噬魂兽又来了！它说……它说它在找‘双重魂魄者’，找到了就能离开饿鬼道！”
双重魂魄者？王烨和孟瑶对视一眼。
柳清风就是双重魂魄！
难道噬魂兽的目标，就是柳清风？
“它还说了什么？”王烨问。
“它说……‘印记在发光，很快就能找到了’，”李强回忆，“然后就朝一个方向冲过去了。那个方向是……是城西！”
城西？王烨心中警铃大作。城西有他的家，有703办公室，有苏晓晓！
“不好！”他立刻起身，“它可能去找晓晓了！晓晓的阴阳眼，可能被误认为是‘双重魂魄’！”
孟瑶也脸色大变：“小女子立刻开通道送你们回去！”
她双手结印，客栈大门打开，外面不再是白雾，而是直接连通城西的街道！
“快去！客栈这边小女子会稳住！”
王烨和茅十三冲出客栈，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们就在城西的街头，离王烨家只有两条街！
远处，传来恐怖的嘶吼声和人们的尖叫声！
噬魂兽，真的来了！
而且，就在苏晓晓所在的方向！
王烨拔剑，全速冲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晓晓，等我！
千万不能出事！
夜色中，一场恶战，即将爆发。
而这一次，对手是上古凶兽的后代。
但王烨无所畏惧。
因为要保护的人，就在前方。
这就够了。